吴王府,内厅。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堂内沉郁的寒意。吴昊高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盏已无热气的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细腻的瓷壁,发出规律的轻响。
堂下,一名黑衣人无声跪伏。脸上覆着一张造型狰狞的恶鬼面具,只余两个黑洞洞的眼窟,幽深难测。
他开口时,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沉闷而失真:“禀王爷,宫内…依旧没有确切消息传出。只零星听闻,皇后似是余毒未清,陛下曾亲自为其运功驱毒。除此以外,淑华殿守卫森严,密不透风,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凤栖殿,皇后从未踏足。”
叩击瓷壁的指尖,微微一顿。
吴昊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才女入宫习礼…我们的人,应该混进去了吧?”
“是。已按计划安排。”面具人闷声应道。
“嗯。”吴昊低应一声,重新靠回椅背,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待她的消息传回,一切自有分晓。我倒要看看…是‘千机引’更毒,还是那鬼医沈素问的手段更高。她…当真就这般命硬?”
面具人犹豫一瞬,闷声道:“若…若公主殿下当真未死,或许…或许她并未背叛王爷?毕竟,她是前朝血脉,国仇家恨…”
“呵,”吴昊低笑一声,打断了他,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你太小看她了。以我对那丫头的了解,她若活下来,第一件要做的事…恐怕不是找李真报仇。”
他话语微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望向头顶那块象征着“忠义”的匾额,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自语,“而是…不会放过真正毒杀她的人,吴澈的好盘算啊,她定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至于她的好弟弟吗.....也好,就当是牵制吧!”
他猛地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依我看,那李真,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淑华殿里的那位‘皇后’,究竟是不是吴瑢…恐怕还得两说!”
此言一出,堂下跪着的面具人,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那双从眼窟中露出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骇然与惶恐。
若真如王爷所料,那不仅意味着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变数,更可能说明,这座看似安全的王府,乃至他们每一个人的行踪,早已暴露在那位皇帝亲手缔造的、无孔不入的暗卫监视之下!
“王爷,小少爷回府了!” 厅外适时响起管家的通禀。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昊眸光一闪,迅速摆了摆手。地上跪着的面具人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悄无声息地隐入厅堂侧面的帷幕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吱呀——”
厅门被推开,吴澈带着一身夜间的寒凉之气,匆匆踏入。他脸上没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顺,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焦虑与急切,目光如钩,直直锁在吴昊身上。
“义父!宫里还是没有确切消息吗?皇后…她若没死,我们的计划是不是…” 吴澈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利,后面的话虽未说完,但其中的催促与不安已昭然若揭。
吴昊神色已恢复平静,他慢慢坐回主位,抬手示意吴澈稍安毋躁。
“慌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稳坐钓鱼台的沉缓,“宫里没传出死讯,不代表她就一定活着。即便‘皇后’还坐在淑华殿里,那里面的人…也未必就是吴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