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李牧鱼躬身一礼,转身疾步离去。李真朝前方引路的太监摆了摆手,独自朝着寝宫方向快步而行。
……
寝宫之内,吴瑢只觉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越绞越紧,右眼皮也无端跳动起来。她取下头上凤钗,露出内藏的一柄细剑,紧紧攥在手中,等待那个注定要面对的身影出现。
忽然,一股刺骨寒意自四肢百骸蔓延而来,胸口仿佛被千钧巨石压住,那重压逐渐化为钻心的剧痛。随即,她一口鲜血喷出,面前绽开一片血雾,点点猩红溅落在地,如残梅落瓣。
为什么?
她脑中只剩下这句话。是谁下的毒?皇帝李真吗?
她竭力回想今日宫娥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追溯至清晨自宫中前来侍奉的那位宫令姑姑,却寻不出丝毫异样。
若不是他,自己又为何中毒?吴瑢想不明白,可体内肆虐的痛楚清晰昭示着:她已毒入肺腑。
她试图运功压制,但那毒素犹如蛰伏暗处的毒蛇,内力甫动,便反被其吞噬,转而化作啃噬脏腑的燃料。
吴瑢疼得从床上翻滚而下,重重摔落在地。剧痛渐渐转为灼烧,仿佛无数火舌在体内肆虐。她咬紧牙关,意识却仍在混乱中挣扎追寻答案。
蓦然间,她想起昨夜弟弟吴澈对她说的那番话:“阿姐,此次入宫刺杀逆贼李真,望你马到功成。无论事成与否,我的人都会在丑时点燃乾西宫,还记得那里的密道吧?阿弟将在密道外亲迎阿姐出宫,李真死,天下大乱,我们便可振臂一呼,光复大虞!”
可此刻早过了丑时,乾西宫并未火起,毫无动静。她先前还一直忧心:若火势早燃,弟弟吴澈是否会遇险。
她又想起临行前,义父敬来的最后一杯酒。义父神情恳切,弟弟吴澈在一旁满面忧色,可此刻回想,他们眼底似乎藏着一抹冰冷的讥诮。
吴澈与她并非同母所出。乾西宫乃虞朝冷宫,吴澈生母曾幽禁于此,而且二人被丞相带出宫,走的便是那条密道,随后在义父的庇护下,她如亲母般将吴澈抚养成人。
义父在人后始终以臣子之礼相待,忠义之姿从未褪色,可直到此刻,自幼冰雪聪明的她终于想通了。此刻,温热的液体自耳中淌出,接着是鼻孔、双眼,最后口中再度涌出鲜血,将她面前的地面染成一片猩红。
七窍流血,可她心中淌出的血比这更浓,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宫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隐隐听到宫娥恭敬的迎拜:“恭迎陛下回宫,皇后娘娘已在殿内静候。”
她意识已渐涣散。从未听过李真的声音,连他的容貌也只在画上匆匆一瞥。此刻满腔不甘与悲凉翻涌,她想睁眼看看那人模样,或至少听见他的声音,却深知再无可能。
指间细剑悄然滑落。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她只在心底对自己凄然一笑:原以为自己是被磨砺之后最锋利的剑,可悲的是,现在才明白,她不过是被当成一枚可随意舍弃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