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推开的瞬间,李真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吴瑢的身旁,一旁的太监与宫娥发出了惊呼。只听见他不怒而威地喝道:“传御医!不,只传沈素问一人过来!此处发生之事,绝不可外传!倘若消息走漏半分,你等众人,皆死!”
太监和宫娥早已吓得浑身颤抖,伏趴在地上。却只见李真摆了摆手,所有人全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宫之外。
而他们先前的惊呼,早已引起了暗卫的注意;瞬间,数名暗卫已将众人围在殿外,一柄柄冰冷的长剑,径直指向了一众太监与宫娥的咽喉。
贴身太监王勇也吓得面色苍白,喉头轻轻蠕动,咽了一口唾沫,却最终还是强作镇定地低声安慰身边的众人:“今日之事,不得外泄!陛下已有明示,只要我等守口如瓶,便不会有事。稍安勿躁,切莫干扰陛下施救皇后娘娘!”
众人听后,连忙心照不宣地僵立在远处,不敢看那近在喉尖的利剑一眼,甚至大多数都紧紧闭上了眼睛,只能在无边的恐惧中,等待死亡的降临,或是劫后余生的到来。
李真蹲下身,将吴瑢抱起。突然,他看见了掉落在她手边的那柄细剑。只是匆匆一瞥,他便知道那是藏在凤钗中的物事;剑身在烛火摇曳的映照下,闪烁出幽暗的蓝紫色光晕,显然是淬了剧毒。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面对面、如此近地看见自己的皇后。哪怕他心中早已断定她的来意与身份,可看着眼前这紧闭双眼、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他的心仍不由自主地一痛。
她的脸上,竟残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知道那是自嘲的笑。她好似在最后一刻才知晓了自己的结局:自己只是一个被抛弃、被牺牲的工具,如同敝履破袜一般,被那幕后之人随意扔到了他的面前。
忽然,她的口中传来了一声低吟,宛如一声沉重的叹息。接着,她便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似乎有了些微力气,随即犹如梦中呓语般,低低地唤着什么。
“夏……不……冰……阿弟……义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她只是不停地、气若游丝地重复着“为什么”三个字。
眼角,终于流出了晶莹的泪水,而不是血。泪水将脸颊上的血污冲刷,泪水混合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面,形成了淡淡的水红色痕迹。
殿外,传来了贴身内监王勇压低的声音:“陛下,沈素问沈太医到!”
李真抱着怀中那越来越冰冷的柔软躯体,急促地喊道:“沈素问,速速进来!”
殿门被黑甲卫无声推开,一名身着太医服饰、面目却略显年轻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看见李真怀中抱着的皇后,问也不问,便直接走到近前。
他的手已经稳稳地搭在了吴瑢的手腕上。此刻,他的眼中没有君臣之别,没有男女之防,只有亟待救治的病人。
片刻后,他连忙说道:“陛下,请将皇后平放于床榻上。她中了两种毒:一种是潜伏已久的慢性毒药,另一种,则是不超过一天时间内服下的剧毒。两毒交攻......”
不等他的话说完,李真已是低吼道:“她是重要的证人,此刻也是朕的皇后!我要你救下她!”最后一句,他不再自称为“朕”,而是脱口而出了“我”。
李真自己也不知为何,在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便做了决定。眼下,她只是他刚过门的妻子。他还不习惯总称自己为“朕”,更不习惯只将她看作一个名号上的“皇后”。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妻。
当然,他也可以确定,她嫁给自己的目的,便是在这大婚之夜刺杀自己,那柄淬毒的细剑,已经证明了一切。
可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那本该只存在于话本戏文里的“一眼万年”,亦或是身为孤家寡人的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能有一个人,从某个时刻开始,与自己产生真实的关联,好让这冰冷的宫阙不再那么孤寂罢了。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他现在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他要她活下去。而被称为“鬼医”的沈素问,是眼下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