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甚至无意识地，模仿起记忆中流言描述的样子，伸出自己短短小小的、软乎乎的菌丝状“手”，在空中笨拙地、一下下地挥动，仿佛在模拟“抚动”的动作。可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手”又丑又笨，完全没有坊主尾巴那种流光溢彩、柔软顺滑的样子。

这种认知让它更加沮丧了。

偶尔，它会在路上遇到其他小妖，对方可能会带着调侃或同情的语气问：“哎，菌盖兄，听说你喜欢的那个人类，现在被坊主亲自‘照顾’着呢？你就不去‘看看’？”

菌盖小妖会立刻把整个菌盖都缩起来，发出细弱的、类似“啾……”的否认声音，然后飞快地滚走，躲到更深的角落里去。它不敢去看。怕看到让自己更难受的画面，也怕……被坊主发现。

它知道自己和坊主是天壤之别。它那点微末的喜欢，跟坊主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酸涩的、闷堵的感觉，却不受理智控制，顽固地盘踞着。

它开始有些抗拒去千淬洞深处干活（那里离静室相对较远），反而更愿意待在靠近出口、能偶尔“远远望一眼”静室方向的地方。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好像那样，就能离珂阳（和坊主）近一点点似的。

它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了，总是心不在焉，有几次差点分错危险的材料，被监工的岩石小妖闷声训斥了几句。它也只是蔫蔫地点头，连菌盖都懒得点一下。

它甚至开始做“梦”（如果菌盖小妖那种混沌的感知片段能算梦的话）。梦里，它变成了一条很大很大、很漂亮很漂亮的尾巴（颜色很奇怪，像发霉的菌斑混合了泥土），也能那样温柔地盖在珂阳手上，然后珂阳就醒了，对它露出那种让它菌盖都发暖的笑容……但下一秒，坊主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就会突然出现，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它一眼，它的“漂亮尾巴”就瞬间枯萎、碎裂了……

每次从这种混沌的片段中“醒”来，菌盖小妖都会觉得更加难过，菌盖湿漉漉的（如果那算是眼泪），整个身体都蜷缩得更紧。

它吃醋了。

以一种最简单、最笨拙、也最无力的方式。

它不敢怨恨坊主，甚至不敢明确表达自己的不满。它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难受”着，菌盖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一点阳光（模拟的）或善意就愉快地颤动，而是常常耷拉着，显得心事重重（如果菌盖能有心事的话）。

它依旧希望珂阳能好起来。这个愿望甚至比之前更强烈，因为只有珂阳醒了，才有可能……看到它（虽然机会渺茫）。但与此同时，它又害怕珂阳醒来后，眼里只有坊主和那条漂亮的尾巴，再也注意不到角落里这个灰扑扑、不起眼的菌盖小妖。

矛盾、酸涩、自卑、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构成了菌盖小妖此刻全部的心情。它那简单的世界，因为这份笨拙的“喜欢”和随之而来的“吃醋”，第一次变得如此复杂难言，又如此……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