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流光毫无阻滞地冲入洞内，显露出苏己的身影。他看也没看那几个慌乱的小妖，目光直接锁定了地上那个蜷缩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人类。

只一眼，苏己的脸色就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阴煞蚀魂……还是最歹毒的那一种‘跗骨之蛆’……”他咬牙，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冰窟里捞出来。这种煞气极其难缠，专噬生机魂魄，一旦入体，如跗骨之蛆，极难拔除，何况冯珂阳只是个肉身凡胎！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千淬洞的废物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些负责筛选分类的蠢货都是干什么吃的？！

苏己甚至来不及追究责任。他一步跨到冯珂阳身边，俯身，毫不犹豫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直接按在了冯珂阳眉心。一缕精纯至极、带着灼热气息的淡金色妖力，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疾地探入冯珂阳体内。

探查的结果让苏己的心不断下沉。

煞气已经顺着经脉侵入心脉附近，冯珂阳自身的生机正在被飞速吞噬，魂魄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凡人的躯体，在这种侵蚀下，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混账！”苏己低吼一声，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鼓荡起来，震得洞壁簌簌落灰。他从未想过，这个胆大包天、傻气又有点碍眼的人类，会以这样一种突然而惨烈的方式，在他眼皮底下濒临死亡。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将冯珂阳抱起（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轻柔），身形再闪，已回到了他那间防御最严密、灵气最充裕的静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宝青坊主苏己，动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堪称奢侈的手段。

他取出了珍藏千年、能温养魂魄的“蕴神暖玉”，贴在冯珂阳心口；他毫不犹豫地撬开冯珂阳的牙关，灌入能吊住性命、修补经脉的“九转还魂露”，这灵露他自己都只有三滴；他施展秘法，以自身精纯的狐火，小心翼翼地炙烤驱散那些侵入骨髓的阴寒煞气，这个过程极耗心神，稍有不慎便会连同冯珂阳的经脉一起焚毁；他甚至不惜损耗本源，渡入一缕精纯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本命妖元，试图强行激活冯珂阳体内残存的生机，护住他即将溃散的魂魄。

各种光芒在静室内交织闪烁，奇异的药香、灵物的光华、以及苏己身上那越来越不稳定、时而暴烈时而温柔（在触及冯珂阳时）的妖力波动，让整间静室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

蕴神暖玉的光芒渐渐黯淡。九转还魂露的药力化开，却像泥牛入海，仅仅维持住冯珂阳肉身不腐，那微弱的生机却未能壮大。狐火驱散了表层的煞气，但深入魂魄和心脉核心的那一缕，却顽固如磐石，与冯珂阳的生命力紧紧纠缠，强行拔除，很可能直接扯碎他脆弱的魂魄。而那缕本命妖元，进入冯珂阳体内后，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被那枯竭的生机和顽固的煞气吞噬殆尽，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冯珂阳依旧静静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双目紧闭，仿佛沉浸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里。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未彻底死去。

苏己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冯珂阳，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暴怒，有不甘，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正视过的……无措。

他用了所有办法，耗损了珍贵的宝物和自身的元气，甚至动用了几近禁忌的术法。可这个人类……这个他随手就能捏死、却又因一次意外的“轻薄”而留在身边，让他觉得有点意思、有点碍眼、偶尔又会做出些蠢事让他忍不住想敲打一下的人类……却依旧沉睡不醒。

生机如同指间沙，仍在不可逆转地缓慢流逝。那阴煞蚀魂的歹毒，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怎么会……救不醒？

苏己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想碰触冯珂阳冰凉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顿住。他素来妖娆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微微蹙着眉，看着冯珂阳那双曾经总是瞪得溜圆、盛满各种情绪（恐惧、狡黠、渴望、感动）的大眼睛，如今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还有那颗总是无意识露出来、显得有点傻气的小虎牙，也被毫无血色的唇瓣紧紧包裹。

他忽然想起，这人类上次被烟斗敲了额头后，那副又怂又呆、眼眶微红却又不敢哭的样子。

……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静室内，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冯珂阳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以及苏己自己略显紊乱的、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的气息。他身后，那条华美的大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地，尾尖的火焰般的光泽都黯淡了许多，一动不动，仿佛也随着主人的心情一同沉入了冰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