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身影带着沉重与绝望，消失在门外廊道的阴影里，那踉跄的步伐仿佛还残留在此间凝滞的空气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苏己指间琉璃盏中琥珀酒液的微光，和他身上那股冷冽又馥郁的异香静静流淌。冯珂阳僵在多宝架后，嘴里鼓鼓囊囊塞着没来得及咽下的水晶芙蓉糕，甜腻的馅料糊在嗓子眼，却品不出半分滋味，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战栗。

完了完了完了……偷吃被抓包，还是在这种时候！他眼睁睁看着许宣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只……呃，黄鼠狼？虽然早知道剧情，但亲眼目睹这种“逆天改命”的现场，冲击力还是太大了。更重要的是，他好像、似乎、大概……围观了全程，包括坊主如何轻描淡写地取走许宣的精气，以及许宣最后那卑微如尘的感激与绝望。

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现场！而他，一个卑微的抵债临时工，不仅擅离职守（千淬洞的活儿还没干完呢！），还溜进坊主书房重地偷吃糕点，更可怕的是撞破了这么一桩“交易”……数罪并罚，冯珂阳觉得自己下一刻被做成“人形糕点模具”或者“偷窥法器”都不稀奇。

他拼命想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却因为紧张而喉头发紧，反而呛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咳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赶紧捂住嘴，大眼睛惊恐地望向软榻的方向。

苏己并未立刻发作。

他甚至没有改变那慵懒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头，熔金般的眼眸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冯珂阳身上。那目光不像之前冰冷含怒，也不像审视许宣时的玩味评估，而是一种……更难以捉摸的幽深，仿佛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漩涡，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却又让人脊背发凉。

冯珂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努力站直，试图把嘴里最后一点糕点渣咽下去，结果因为太急，又差点噎住，脸都憋红了一点。

就在冯珂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在这无声的压力中时，苏己动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支撑着下颌的手臂放了下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就微微松散的暗红长袍衣襟滑落得更开了一些。

午后（模拟）的光线正好斜斜打在他的肩颈处。只见那原本被衣料遮掩的肌肤，竟露出一小片莹润如玉的弧度。锁骨线条清晰优美，延伸至微微敞开的衣襟深处，没入阴影，引人无限遐想。那片肌肤在暖光下仿佛自带柔光，与暗红色的丝绸布料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那裸露的一角惊心动魄的白，白得晃眼，白得……妖异。

冯珂阳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刚才的恐惧还没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画面砸懵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心跳如擂鼓，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眩晕。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是狐狸精那是大妖怪那是能随手把人变成黄鼠狼的可怕存在……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冯珂阳在心里疯狂念经，试图移开视线，可那双不争气的眼睛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定在那里，甚至还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优美的线条，往更深处（被衣料挡住的地方）脑补了一下……

要命！这是惩罚吧？这一定是新型的精神攻击惩罚！比千淬洞徒手分垃圾可怕一万倍！

就在冯珂阳内心天人交战、差点把自己憋死的时候，苏己却仿佛全然未觉自己“香肩半露”造成的效果（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杆细长的烟斗。

烟斗不知是何材质，通体是一种深沉内敛的暗紫色，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的暗金纹路，尾端缀着一颗殷红如血的细碎宝石。苏己纤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夹着烟斗，动作优雅得像是拈着一支笔或一朵花。他并未点燃，只是将烟斗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抬眼，再次看向冯珂阳。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对方那副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想移开视线又做不到的呆傻模样，尤其是那双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震撼我全家”和“救命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大眼睛。

苏己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很淡，却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威压，染上了一丝近乎恶劣的、妖娆的玩味。

他忽然抬起拿着烟斗的手，朝着冯珂阳的方向，轻轻一点。

冯珂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暗紫色的烟斗仿佛瞬间跨越了空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冷香（不同于苏己身上的异香，更像某种陈年香料混合了冰雪的气息），不轻不重地、带着点戏谑意味地，敲在了他的额头上。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