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她不住地叹息,整张脸皱成一团。她说,你老公怎么下得去这种狠手啊,太狠心了,这男人是个孬种,只会折磨女人来出气,你要离婚吗?
我们没有结婚,只是住在一起,我说。
她十分惊愕地瞪眼看着我,明显对我有了一个新的看法。
那晖晖呢?她问。
是他的孩子,我说。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她说,你真糊涂啊!你是为了孩子才不离开他的吗?你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人住在一起啊?不仅对你自己不好,对你的孩子也不好。
我说,我没别的地方可去。虽然这么说,我的心里迫切地希望眼前这个女人会有办法。她说过会帮助我的,也许她会像帮助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一样赐予我一点小小的奇迹,帮我走出现在的困境。
她鼓励我说,为了孩子,你得坚强起来。然后当着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我清楚地看到不是报警电话,就没有阻止。
她转过头去小声地讲电话,我这里有点情况,你能过来一趟吗?重要的事情,我之前给你谈过的,打麻将的时候说的,你记得吗?对,对,你现在赶快过来吧。
挂掉电话后她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对我露出安慰的笑容。她以为当着我的面讲电话,能向我表明她决心帮助我的立场。可是在我看来,这是十分严重的泄密和背叛。我以为她会谨慎地保守秘密,提出一个帮助我逃跑的计划,比如给我提供一个亲戚的空着的房子,让我和晖晖安全地躲上一阵子,或者大方地借给我一笔不必急着还的钱,掩护我坐上火车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我完全想错了。
焦美玲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她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对我侃侃而谈,我的朋友是妇联主任,她处理起这种事情来非常有经验,等会她来,她会跟你谈一谈了解情况,然后和你一起回家,跟你的男人把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最好的情况是能顺利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让他道歉写下悔过书。
调解。
我静静地盯着焦美玲唾沫横飞的嘴看了好一阵子,好像是听不懂这番话似的。我看着她天真又诚恳的笑容,心里寒意丛生。
看看我都做了什么!我想。我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推说有事,便逃也似的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们连夜收拾东西搬家。车子开出来的时候他特地经过焦美玲的药店,从车窗里丢出一块下楼时从草坪里捡来的石头,砸破了药店的玻璃。他恶狠狠地说,我应该再放一把火把这多管闲事的老娘们烧死。
石头撞击玻璃的一刹那,我的身子也像受到重击似的猛然哆嗦了一下。我当然没有对他坦白说是我主动去找焦美玲的,而是说焦美玲看到我手上的伤口问东问西的,还说要报警。至于他相不相信我,那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