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你每天在他家里进进出出，知不知道他把钱藏哪里了，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后面藏着保险箱，或者按下藏在某个角落里的机关就能打开一扇隐形的门。我笑起来说，没这么神秘，他的钱肯定放在睡觉的地方。

老头是一个酒鬼，我每周都要替他跑腿买酒，他只喝45度的五粮春，两百多块一瓶，快喝完的时候给我五百块，让我买两瓶带过来，剩下来的钱是我的跑腿费。他会提前把钱准备好，但有一次忘记了，特地把我支开回卧室拿钱。他喝多了酒就会眯缝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故意找我的茬，我只能一声不吭地忍耐。有一次他看我不搭理他，把筷子摔到地上，我走过去捡起来，他借机抓住我的手腕往他大腿那儿拉，威胁我说要让朱桂芬辞掉我。

我说老头很讨厌，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摸我。他比我还生气，骂他老不死的下流胚，说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我说我不想丢掉工作。没事，他不会知道是你，他说。我用挑逗的语气问他要怎么教训这个老流氓。我的大脚趾顽皮地蹭着他赤裸的大腿，好像一只棕熊背靠着树干蹭痒痒。

他说，我啊，先把脱掉他的衣服和鞋子，把他的手脚都绑在轮椅上，再用一块抹布堵住他的嘴，在他的肚脐眼、咯吱窝、脚底心还有那两腿之间的那玩意儿涂上盐巴，牵来一只山羊让它尽情地舔。以后你到他家去的时候扮作山羊咩咩叫几声，他保证吓得魂都丢了，再也不敢对你动手动脚。

我听得咯咯直笑，连带着小船都像摇篮一样轻轻摇晃起来。我说别犯傻了，这样一来他就知道是我在捉弄他，转头就跟朱桂芬告状，别看他老得像木乃伊，他很精明，不然怎么有本事操控朱桂芬。

他说我有办法让老头说不出来。我没把他的话当真，但是心里很高兴他愿意为我挺身而出。

几天后的晚上，我心情激动地期盼着海上的浪漫约会，他说他已经能独自驾船出海，我将是他的第一位乘客。可吃过晚饭后，他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取消约会。电话里他用严肃而冷酷的语气说他遇上一个十分紧急的情况。我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犹如野兽哀嚎一般的哭声，和间或夹杂着的愤怒的吼叫。他说稍后再打给我，随即挂断电话。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等待他的来电，一种不详的感觉像无法熄灭的火苗一样煎熬着我的心。但是很不凑巧，朱桂芬心血来潮召集所有人宣布新的员工规章制度，足足讲了两个小时，多亏她那个没有眼力见儿的老公乐呵呵地提着一桶鱼闯进厨房破坏了严肃的气氛，结束了这个冗长无聊的会议。朱桂芬把我叫到一边，跟我说我把已经开封的矿泉水留在客房里被客人投诉了，按照规定要扣钱。

我郁郁不乐地回到房间，他还没有打电话来，我不在乎被人看到，决定马上赶去他家。正要出门的时候，他打来电话说让我去沙滩等他。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姗姗来迟。他表情凝重，沉默不语地拉着我走到僻静无人的灌木丛前面才停下。他放开我的手，背对着我蹲下来捂住脸，肩膀微微颤动。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伤心，弯下腰轻轻抚摸他的背安慰他。

他用力地抱住我，说我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连他的妹妹都背叛了他。他气愤又悲伤地说，我为她失去工作，离开了熟悉的城市，来到这里以后每天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成为她的出气筒，我所付出的努力她根本不屑一顾，我让她远离那个伤害她的男人，谁知道她却偷偷联系他，说她过得很不开心，请求他带她离开，那我算什么呢？我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他明天就来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阻止他们见面。

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憎恨，使我胆战心惊，害怕他一时冲动做出可怕的事情来。我问他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摇头拒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说不愿让我惹上麻烦。

我握紧他的手，十分坚定地说要与他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