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童玥在约定好的晚上18点准时到达卓以敏家。开门的是她的丈夫,他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银行的工作服。他的皮肤很白,脸庞圆润,遗传了他爷爷的大脑门和招风耳。
他把童玥请进来,喊了一声他的妻子。卓以敏正在厨房里忙碌,没有应声。他请童玥坐在餐桌旁,拉开厨房的门走进去叫妻子。客厅里,一岁多的宝宝坐在学步车上,蹬着两条像莲藕似的罗圈腿,咿咿呀呀、气势十足地在印着恐龙图案的防护栏里横冲直撞,像炫耀战利品似的挥舞着手里的玩偶。
卓以敏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湿漉漉的手,对童玥点头微笑,坐到她的对面。她的丈夫回到客厅跟宝宝玩耍。
童玥拿出从训练营墙上撕下来的照片放在桌上,指着吴定白问:“住在民宿的客人是他吗?”
卓以敏的目光粗略地扫过整张照片。这似乎是军训的合照,不像是她从前参加过的高一新生的军训,这些人的年龄差距太大了,他们身上的迷彩服让她眼花缭乱。她的眼睛停留在童玥所指的留着小平头的教官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
虽然对她的回答感到惊讶,童玥心里的想法毫不动摇。她拿起照片举到卓以敏眼前。“你再仔细看看。你见到的他,年龄比照片上大几岁,发型和穿着都发生了改变,模样更成熟一点。”
卓以敏盯着照片里的男人看了许久。假如他的头发再长一点,脸颊稍微宽一点,身材再健硕一点,往昔模糊的记忆逐渐浮现,就像海水缓缓退去后显露真容的礁石。
“这么一看,五官确实有点像。我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他。”她把照片还给童玥。
童玥说没关系,接着问:“吴定白是一个人住在民宿的吗?”
“对。不过我记得他说希望租大一点的房子,他要跟家人一起住。”
“你见过他的家人吗?”
“没有”。
“你找到梅蕙光的照片了吗?”
“对,你等一下。”
她起身走向客厅,从电视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回头看到宝宝用没长牙的嘴费劲地啃着手里的玩偶,忍不住低声埋怨了丈夫了一句,从宝宝手里夺走了玩偶。宝宝仰起头,用渴望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玩偶那蓬松的、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的尾巴。她赶紧挥手让丈夫用一只会摇尾巴的猫咪公仔转移宝宝的注意力,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
她把玩偶放在餐桌上,有点难为情地向童玥解释:“这是我儿子最喜欢的玩偶,有点脏了,总是找不到机会洗一洗。”
童玥不自觉被这只磨损得起了球的独角兽所吸引。它是毛线钩织的,细看针脚有些粗糙但模样十分可爱。浅蓝色、肥嘟嘟的身躯,圆溜溜的黑眼珠,头上顶着一个金黄色、尖尖的角,四条腿上分布着白色的雨滴状花纹,彩色蓬松的鬃毛和尾巴,胸侧还有一对金色小翅膀。
“真可爱,是你自己织的吗?”
“我哪有这么厉害。我忘了是怎么来的,大概是谁送的礼物吧。家里的玩具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