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玥先下了车，嘱咐高凡把车停远一点。她轻手轻脚地沿着墙壁走过去，站在门边朝里望去。车上没有人，但是车子没有熄火，驾驶座的门和左后门都开着。没过多久里面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迷彩T恤、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从楼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被迷彩外套蒙住头的人，身后跟着一个个子矮小、留着极短的圆寸头、戴着一副圆形的茶色眼镜的男人。

前面的男人不一会儿就来到打开的车门边，把怀里的人放到后座。那个人就像一条软塌塌的棉被似的顺着椅背滑下去，消失在座椅后面。他关上门，坐进驾驶座，跟随后赶来的小个子男人说了几句话后就把车开了出来。车子经过躲在墙缝里、用垂落下来的爬山虎的枝条来做掩护的童玥时，她瞥见驾驶座上的男人的手掌和衣服上血迹斑斑，心猛地一沉。另一个男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警卫把门关上了。

她在半路上遇到高凡。听完她的描述他马上说出了小个子男人的身份。

“他是校长余兴韬，不常出现在学生面前，但是每个人都很畏惧他。再怎么对我们耍狠耍威风的教官见到他都得鞠躬问好。我刚才遇到保安，他说大门在另外一边。”

两人往大门走的时候童玥问：“余兴韬会认出你来吗？”

“不会。”高凡果断地回答。“在他心里，我们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来记住。简单打个比方，余兴韬是农场主，教官是他雇佣的牧羊人，学员是羊群。他只在乎羊群的总数而不是每头羊的情况。”

教育基地的正门站着两个守门的警卫，了解童玥是潜在的顾客以后，一个站在原地看住他们，另一个走进保安亭里打电话。大约5分钟后，一个脸长得像表皮起皱的苹果的中年男人出来迎接他们，自称是负责心理课程的黄老师。高凡朝童玥略略摇头表示不认识他。

“我带侄子过来看看，他的父母都没空。”童玥对黄老师说。

高凡站在童玥身后，低着头不言不语。黄老师淡淡地瞄了高凡一眼，满脸堆笑地引导童玥往里走，向她介绍这里的布局和设施。

“您来我们这里绝对是正确的决定。我们可以保证您的孩子……呃……您的侄子在训练结束以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既听话又懂事。”

从大门到白色的楼房需要走上一段路。半路上童玥停下来望着远处的操场，两个穿迷彩套装的教官带着几十个学员在操场上训练。学员们纹丝不动地站在烈日下，笔直得像一根根木桩。他们突然排成一列方队，高喊口号踏步向前，“远离网络，掌控人生；感恩父母，践行孝道……”

“我们的老师教学经验非常丰富，能够因材施教，对症下药。教官们都是军队出身，专业素质过硬。”黄老师自信满满地说，两个绿豆似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很高兴童玥看到这一幕。

他带着两人沿着一楼的走廊来到接待室。不巧三个接待室里都有人。他说还有一个房间可以用，现在就去取钥匙，把他们留在了接待室对面的长椅上，而他们的背后正好是一面训练成果展示墙，满满当当地贴着各种集体照、学员向父母跪地磕头的照片以及手写的悔过书。童玥让高凡看看照片里有没有李可微或者吴教官。她走到一间接待室前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一对满面愁容的中年男女坐在沙发上，听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女人不经意抬起头跟她对上视线。她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高凡。

高凡拿出从墙上撕下来的照片，指给童玥看。“这是李可微，站在旁边的就是吴教官。”

童玥没有细看就把照片塞进包里。好在墙上的照片排得很密集，缺了一张根本看不出来。

高凡神色戒备地朝走廊的尽头张望，低声说：“要是你相信我，我可以去找一个人，他肯定知道吴教官的全名，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里工作。”

“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大概知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标识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