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立即激起童玥的好奇心。可他却毫无预兆地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一个刚进来的穿着初中校服的女孩，随即走了出去。外面太阳高悬，碧蓝的天空点缀着鱼鳞状的云朵。他一边走一边脱掉了卫衣，卷成一团夹在腋下。童玥赶上他，跟他并排走在一起。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走上一座桥，胳膊肘支在石栏杆，目光投向沉静的河面以及两岸参差的柳树，沉吟片刻后说道：“当我听说李可微和一个男人跑了的时候，我才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这种联系表面上看来十分微弱，完全是我的主观臆测，当时说出来有没有人相信不知道，肯定会给我自己招来麻烦。”

她注视着他的侧脸，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那是一个休息日，我想应该是周六，陈言舒中午从学校里回来，我就去她家找她。到傍晚的时候，她的朋友们过来了，李可微也在其中，气氛就完全变成了只属于女生的聚会，她们几个人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我完全插不上嘴。作为唯一的异性我自然成为她们调侃的对象。她们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故作老成地来套取我的情感经历。我比她们大不了几岁，面对几个故意捉弄我的女生变得笨嘴拙舌，不知哪一句话戳中她们的笑点，让她们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我觉得没趣，借故出去透透气，其实就在小区里面随便溜达。我坐在一条安静的长廊里，长廊另一边也坐着一个男人，身体被廊柱遮住，只能看到两条像木棍一样交叉在一起的小腿和一个若隐若现的小红点——一个燃烧的烟头。我听到他在讲电话：

‘你还没出来？有什么不方便的，随便找个借口……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已经跑到这里来了，你要兑现对我的承诺。你该下定决心了……你出来，我们见面谈。哪边？哪个门？我现在过去。’

“他丢掉烟头离开长廊，好像走错了方向，绕了一圈又从长廊外面经过，离我只有四五米的距离。我看到了他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等看不到他以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嘲笑自己竟以为他是来抓我的，差点吓破了胆。我的心情异常低沉，担心又遇到他被他认出来，朝反方向走去网吧了。我得知李可微的事是几个月以后了，我是说她为了一个男人离家出走，在此之前我只是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没有放在心上。这时候我和陈言舒的感情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我们的关系本来就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到分手的时候两个人却认真地吵起架来，想起来真有点好笑。就算我一个字也不争辩，她都可以喋喋不休地数落我一天一夜。她说我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因为我总是在她和朋友玩得很开心的时候不告而别，然后就说到了我上面提过的聚会。我不想解释，她越来越生气，说出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原来那天我走后不久，她就和李可微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本来晚上的安排是要一起看一集晚上9点钟开始播放的连续剧，李可微却执意要提前走。她非常讨厌别人打乱她的计划，一定要李可微说出像样的理由才肯让她走。李可微给的理由站不住脚，被逼急了拿我出来做挡箭牌，意思是我想走就走，为什么她不可以。陈言舒反驳说我一定会回来，可是打不通我的电话，她阻止不了李可微，撂下了绝交的气话。假如你了解陈言舒和李可微平时的相处模式，你就会知道这场争吵很不寻常。李可微当晚有非走不可的理由，这个理由又不能对陈言舒坦白。我只能想到我见到的那个男人，他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跟李可微见面。”

“他到底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吴。他是训练营里的教官，我和李可微都参加过这个训练营。当然，不是自愿参加的。”他抿起嘴唇，平静的脸上泛起一种难言的苦涩。

“什么训练营？”童玥依旧很不解。

他彷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缓缓地接着说道：“李可微居然爱上他，真是难以置信，好像她在里面还没受够罪似的！一想到她竟然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我光是说起训练营三个字就难受得像是有一把锤子在敲打心脏，真恨不得那些人通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过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她肯定是被骗了，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受到影响的人，等她明白过来一定追悔莫及。”

“到底是什么样的训练营？”童玥又问了一遍，已经对他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失去耐心。

“名义上是行为矫正训练营，但只要交了钱什么样的人都会收。我被父母送进去是因为网瘾。我在那里断断续续待了两年。李可微好像才两个月吧，还是暑假去的，瞒过了所有人。不过陈言舒也不知道我的这段经历。这是一段羞耻的经历，说出来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光衣服。我们不会主动跟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