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我过来，这分明是心虚的表现。”岑静心想，心脏砰砰跳动，一种马上要揭开真相的兴奋感像电流一样迅速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实际上约你见面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我一直犹豫该怎么对你说……唉，你就算上去也得不到任何答案，公司已经搬走了。事情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谈，不用等明天了，马上就见一面吧。”

梅蕙光如此直接地向她坦白她刚刚得知的情况，实在是出人意料。她曾想过，假如梅蕙光阻止自己上楼，那事实就再清楚不过了。梅蕙光的反应勾起她强烈的好奇心，又使她的心里翻涌起愧疚之情，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地在电话里质问她。梅蕙光趁她犹豫之际立刻把见面地点定在一家商场，说方便找家餐厅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谈。

岑静坐在直达商场的地铁里，神色怔忪，大脑异常分忙碌地对梅蕙光要说的话进行种种猜测。这些猜测不仅缺乏可靠的依据，而且大相径庭，到了荒唐可笑的程度。她一会儿告诫自己不要相信梅蕙光，一定要多听少说，集中精神辨别出出她话里自相矛盾的地方再当场反击；一会儿又回想起自己所受的帮助，谴责自己忘恩负义，在听到梅蕙光的解释前不要妄下断语。她回忆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当时她还在养老院里工作，在休假期间来到杭州游玩，在朋友圈发了照片。梅蕙光点赞了照片，主动给她介绍好逛的景点和美食打卡点。最后一天中午，梅蕙光邀请她吃饭，带她去一个很受本地人欢迎的餐馆吃饭，这家餐馆排队的客人很多，吃完饭她就得争分夺秒地去赶动车，没时间买伴手礼。没想到上班第二天就收到梅蕙光寄来的快递，里面都是杭州特产，让她分给同事和朋友，还周到地准备了一盒受老年人欢迎的老字号糕点送给岑静的外婆。岑静想把钱给她，但梅蕙光坚决不肯收，强调是她带岑静去那家餐馆吃饭才耽误了时间，又说这跟岑静对她妈妈的照顾比起来只是一份薄礼。这件事让岑静对她彻底改观，从这时起两人的联系多了起来，交情逐渐加深。

梅蕙光经常找她聊天，向她倾诉对潘付芳的复杂感情。从她小时候起母女俩就产生了隔阂，难以进行有效的沟通，但潘付芳的突然离世还是让她备受打击，后悔不已，经历了一段非常低落的时期。她为自己没能尽心尽力地照顾母亲而感到愧疚，时常参加社区的护理志愿活动来缓解心里的悲伤。这种坦然的交流让岑静非常感动，她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生活，破碎的家庭，缺失的父母之爱，相依为命的外婆……她们无话不谈。

岑静想得太入神导致坐过了站。她在等反方向的地铁时收到了梅蕙光发来的餐厅名字和地址。她迟到了15分钟，梅蕙光笑着说没关系，让她喝口水镇定一下，挥手把服务员叫过来。她打开菜单询问岑静的意见，但岑静根本没有任何胃口，随便应付着。等服务员离开后，梅蕙光态度严肃起来。

“这件事我得向你道歉，我应该对你说过，乐享健康公司的戴总是我在参加护理志愿活动时认识的。每次活动结束后我们志愿者会一起吃个饭，他一喝酒就会滔滔不绝，说现在护理人才很稀缺，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太少了。我说我认识一个很负责、也很有耐心的年轻护理师。他很感兴趣，说如果真的不错，他愿意高薪聘用。我就告诉了你，之后让你们自己沟通。得知你被录取，我很为你高兴。”

她停顿片刻，态度恳切地说：“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他有问题，绝对不可能介绍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