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护工后，她前倾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童玥问：“是不是找到可微了？”

“没有。”童玥苦笑着摇头，心想任槐林对她抱这么高的期望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这次来是想问您要一些东西。李可微的身份证，读书时的作文本或者日记本，还有离家出走之前的照片。”

任槐林的脸上闪过失望之色，但她马上调整好了。“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没有可微的身份证，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

“没关系，我只要身份证号码，户口本上应该有。”

“户口本放在我的卧室里，我一会儿拿给你。至于作文本和照片，你去可微的房间里找找，我就不上去了。房间在三楼，左边第二间。”

弧形楼梯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浅色地毯，把脚步声吸收得一干二净。童玥经过二楼时听到吸尘器的嗡嗡声。她一秒也不耽搁地来到三楼，打开左手边第二个房间的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找到电灯开关，啪嗒一声，整个房间瞬间沐浴在淡黄色的光线之下。

这就是李可微从前住过的房间，布置得像是一个十岁而不是十八岁女孩的房间。正中间是一张床，尺寸比一般的单人床要小一些，她猜测李可微的体型娇小。床头柜和衣柜都是粉白相见的颜色。床对面的墙壁上挂着独角兽形状的挂钟，停在9点45分。挂钟的下面是一个专门摆放打扮精致的芭比娃娃的透明玻璃橱柜。书桌底下的大收纳箱里放着几个手工钩织的毛线动物玩偶，模样可爱，针脚有点粗糙但是看得出努力的痕迹，玩偶下面是一整套编织工具和颜色齐全的毛线团。衣柜里满满当当地挂着少女的碎花连衣裙、格纹毛呢大衣、彩色的毛线编织包，经过柔和的灯光修饰，看起来宛如展示架上等待售卖的新衣。

她在衣柜底部发现一个天蓝色的双肩包，拎起来有些重量。她走到书桌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摊在桌上。笔袋、高中数学和历史课本、专门用来记作业的活页笔记本，几张空白的数学试卷、一条断掉的玫瑰手绳和一支过期的润唇膏。这些大约是李可微最后一次背书包时装进去的东西。

她看到两本课本的封面都有用黑色中性笔写的名字，就从自己的托特包里取出入职登记表，将姓名一栏手写的“李可微”与课本上的进行对比。单凭肉眼就能看出入职登记表上的笔记与课本上的截然不同。前者的每个字笔划清晰，字体端正，间距较大；后者的字体向左微微倾斜，三个字紧贴在一起，中间的“可”是一笔写成的。但字迹只能作为参考，毕竟中间隔了九年，就算是最权威的笔记鉴定专家也得考虑书写习惯随着年龄增大发生改变的可能性。

她随后翻阅起笔记本，唯一有用的信息是最后一次记笔记的日期——2014年5月7日。李可微是在这之后离家出走的。她把东西收起来装回包内。把包放回原位的时候，她的手背触碰到上方挂着的毛线编织包，感觉里面有一个东西。果然，她找到了一个白色的空药瓶。

接着她开始搜查书桌的抽屉，找到一本高中毕业纪念册，拿起来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一张照片。高中毕业照。第一排坐着老师，第二排和第三排是女生，最后一排站着男生。学生一律穿着校服——白色短袖衬衫，衣领和袖口一圈为靛蓝色，以及靛蓝色长裤。她不知道哪一个是李可微，翻到背面发现标注了人名，却没有李可微的名字。她翻开毕业纪念册，只有前几页写了字，祝福、惜别和回忆往昔的话，笔迹各不相同。第三页写得满满的，对李可微的情况很是了解，知道她即将要去澳大利亚留学，还叮嘱她不要忘记参加最后的聚会，最底下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依稀是一个“野”或者“舒”。之后找到了一袋装在塑料袋的一寸照，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眉目清秀，额前的碎刘海像是新抽的嫩叶一样微微翘起，完全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学生模样。童玥拿出一张放入包内。

她走到床头柜前面，拉开两个抽屉，在下方的抽屉发现一部粉色的诺基亚x5-01滑盖手机。她已经忘记这种手机是怎么开机的，尝试按了几个键，手机毫无反应。她在房间里到处寻找充电器，但是没有找到，只好先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继续在房间里探寻，打开角落里的一扇门，通往的是卫生间，也就是三楼左边的第一个房间。唯一的一扇窗户贴着暗色的磨砂贴纸，把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一打开就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探出头去，外墙光溜溜的，没有可供攀爬的着力点，周围也并无参天大树将粗壮的枝干伸到这里来。关在高塔里的莴苣姑娘，她这么想着关上了窗户。走出房间时她意外发现门上装的是单向锁，用钥匙从外部上锁后是无法从内部打开的。下楼之前她顺便查看了楼梯右侧的房间，一个相当宽敞的杂物间，随意地堆放着初高中课本，放了气的皱巴巴的充气游泳池和轮滑鞋。这里就像是一个回忆储藏室，拥有这些回忆的人一一离开，这些东西也随之失去光彩，静静地等待着被丢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