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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静醒来时，黑暗、闷热和饥饿一齐对她发起了蓄势已久的攻击。她躺在浴缸里，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两只手反绑在身后，被尼龙扎带勒得紧紧的，被迫一直保持侧躺的姿势，左胳膊毫无知觉，右胳膊又酸又麻，稍微动一下就像有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她早就丧失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距离自己被关进卫生间过去了多久。一波强于一波的胃痉挛的痛楚把她折磨得精神恍惚。

滴答，滴答，滴答……

距离她头顶几厘米的地方，水龙头的水嘴里缓慢凝聚起一滴水，四秒钟后坠落到浴缸的下水口。她伸长脖子，仰起头，一滴冰凉的水落在她的右脸颊，她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这一次水打在了她的牙齿上……

贴在浴缸内壁上的左耳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她凝神屏气地倾听，什么也没听到，似乎是她的错觉。但是过了一会儿，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张开嘴，发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声音，两只绑在一起的脚使劲蹬着坚硬的浴缸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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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14日。

岑静抱着一大叠白色床单和被套走到4楼时，一个女人正好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她的前头。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10米左右的距离，两侧半开的门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和咳嗽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薰衣草味。她来了两年，养老院只用这种味道的空气清新剂，她已经习惯了廉价香精的刺鼻气味。前面的女人走得很慢，几乎不发出声音，左手垂在身侧，右胳膊弯曲，看不见手的位置，大约是在捂鼻子。她的脑袋以极小的幅度左右转动着，似乎是在看房间门上的号码牌。她在左手边第5间房门口停下来，盯着面前的门，一直没有敲门或者推门的动作。等岑静走得离她很近了，女人才意识到旁边有人，转过头来时浑身一震。即便女人的双眼藏在黑色墨镜后面，嘴角纹丝不动，岑静依然从她猛然僵住的身体察觉到她着实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她把床单和被套举得太高，无意中挡住了半边脸，可这也不至于把面前的女人吓成这样。她把两只举得发酸的胳膊降到腰部的位置，对女人笑了笑，表明自己的无辜。

“你是访客吗？找哪一位？”

女人迟疑地指着门上的号码牌说：“这一间。”

岑静空不出手，本想请女人帮忙开门，但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门，发现门根本没关上。她退后一步让女人先进去，女人踌躇缓慢的步伐让她觉得她不太情愿走进这间屋子。

“你来看曾桂妹吗？她去了活动室。”虽然这是双人间，岑静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曾桂妹的家属。

“不，我找她。”

女人咬着下唇、神情有些紧张地看向这个双人间里靠窗的那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女人，两片眼皮之间留下一道弧形的黑色缝隙，苍白的嘴唇抽搐般蠕动着，彷佛一条搁浅许久、奄奄一息的鱼。

岑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椅子上，开始给靠门的床整理床铺，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背对着她坐在红木扶手椅的女人，心里猜测她是潘付芳的什么人。她换好了床单和被套，潘付芳还在睡，女人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叫醒她的想法。

“她一点半才睡下，快要醒了。”看着女人落寞的背影，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隔了好一会儿，女人的脑袋动了动，微微侧头看过来，摘下墨镜后露出了与床上的人一模一样的细长吊梢眼，让岑静不由得感慨时光的任性和残酷，把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折磨得布满皱纹、浑浊无神。

除了潘付芳的女儿还能是谁呢？第一次出现的女儿。岑静看着她的目光隐约变得复杂起来。

“我妈妈她怎么样？”女人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