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视线只是短短交汇了几秒,席冰吔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蔺小谷最初还能看见她的背影,后来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祝丛云站在一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实在想不通,席冰吔这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以她对席冰吔的了解,如果席冰吔真的不在乎一件事,那她连一个最基本的眼神都不会给。
不为无关之事耗费丝毫精力,这还是席冰吔自己教她的。
可刚才那几秒的对视,她分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席冰吔的眼底一闪而过。
既然在乎,那这会儿为什么又要避之不及呢?
祝丛云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席杭风对席冰吔的评价,说她这个女儿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可内心其实敏感的很。
尤其是,在面对感情的时候。
现在看来,席杭风说的对。
蔺小谷垂着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裙侧那朵立体剪裁的缎面玫瑰。
一袭雾蓝色的鱼尾裙裹着她纤瘦的身形,裙摆从膝弯处微微散开,像夜色里静静流淌的一小片湖水。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祝丛云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然后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祝丛云,是席冰吔的朋友,刚刚……其实是她让我下来解围的。”
蔺小谷心下一颤。
“谢谢您。”她轻声说道,“……也谢谢检察官。”
祝丛云笑:“不如你亲自去谢她?我带你上去,来吧。”
祝丛云的话音刚落,所有的灯光突然熄灭,整个空间瞬间遁入黑暗。
蔺小谷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攥紧了祝丛云的胳膊。
黑暗中,祝丛云似乎是偏了偏头,凑在蔺小谷耳旁,温暖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
“别害怕。”
这个声音?
蔺小谷只是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而且在黑暗的环境中温柔得有些过分了,一下将她的心神定了下来,她不仅不害怕,还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人群中先是传来阵阵惊呼,然后又传来阵阵抱怨声。
白蔚然站在人群中,提高声音说道:“——各位宾客,实在抱歉,是佣人端盘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香槟洒在了电源上,导致整个系统出了故障。我已经联系技术人员带着备用电源赶过来了,断电不会持续太久,请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片刻。”
人群中的抱怨声这才渐渐平息。
毕竟这是於白亦的生日宴,帝国史上最年轻上将的二十八岁生日,没有人敢缺席。
於家或许不会在意谁来了,但对于谁没来,又或者谁中途离场,心里一定清清楚楚。
蔺小谷也逐渐镇定下来,她想松开祝丛云的手。
祝丛云似乎是察觉到了,手掌一翻,紧紧地攥住了她。
蔺小谷:“……”嗯?
很快,她又听到祝丛云凑在耳边,轻声说道:“嘘。”
“听。”
蔺小谷有些摸不着头脑。
祝丛云,是想让她听什么?
但她还是聚精会神地听着贵宾厅里的声音。
衣袂窸窣的摩擦声,杯盏轻轻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响,有人压低声音交谈,有人礼貌地笑。
除此之外……
她似乎还听到了一个人,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小谷……你在哪里?蔺小谷?”
那声音越来越近,穿过人群,穿过黑暗,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喧嚣,笔直地朝她而来。
这声音是……!
蔺小谷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祝丛云身后躲了半步。
她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分明就是於白亦在叫她的名字。
蔺小谷握着祝丛云的手,下意识攥得更紧了些。
“要跟我走吗?”祝丛云轻声问道。
蔺小谷脱口而出:“去哪儿?”
祝丛云轻声道:“离开这里。”
“……好。”
祝丛云没有再多说,牵着她转身,步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祝丛云却像能穿透夜色似的,她带着蔺小谷在人群中穿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与人擦肩,却不曾相撞,衣摆轻轻拂过,又在下一秒错开。
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两人便走出了大厅。
夜风扑面而来,此刻月色正浓。
蔺小谷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身边这个带她逃出来的人,想好好道一声谢。
她的视线落在那人的侧脸上。
银色的发丝被月光浸透,泛着泠泠的光。就在这时,那人正好也转过头来——
一双蓝眸在夜色里亮着,像冰层底下燃着一团跳动的火焰。
蔺小谷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从那人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半晌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检察官……怎么是你?”
“我以为你是认出我的声音,才愿意跟我走的。”席冰吔的表情毫无波澜,语气却有一丝遗憾:“看来,你还需要更熟悉我一些。”
蔺小谷:“可您不是在二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席冰吔趁着月色,瞥了蔺小谷一眼,淡声道:“刚停电的时候我已经在一楼了,我原本想直接离开,却被一个人拽住了胳膊。”
“……”
蔺小谷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席冰吔比她高出一头,每次蔺小谷低头的时候,席冰吔都能看到她圆圆的头顶。
“不过,我明明可以直接甩掉你的手。”席冰吔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蔺小谷抬眸,“那您……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想知道吗?”
席冰吔淡淡瞥了眼蔺小谷的身后,穿过层层人群,她看到於白亦正在往这个方向走来。
她收回视线,轻声道:“先上车,关于这件事,回家再说。”
蔺小谷稀里糊涂跟着席冰吔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松口气了。
但车上的气氛远没有蔺小谷想得那么轻松,一路上,整整二十分钟,席冰吔没说一句话。
席冰吔轻轻倚在后座上,看似在休息,可肩膀始终紧绷着。她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起,那道浅浅的痕迹,直到下车,都没有散开。
016坐在前面开车,003坐在副驾驶,大气不敢喘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