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迅速调整好了表情，饶有兴趣地盯着席冰吔：“换人了？”

“不过比起刚才那位……警署长？我还是更喜欢跟你说话。”嫌疑人继续说道，“因为你，长得比她漂亮。”

警署长：“……”

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席冰吔靠在椅背上，始终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

嫌疑人起初还在抖腿。一下，两下。后来慢慢停了。

又过了很久。

席冰吔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你认识我。”

嫌疑人笑了：“警察，就算你长得漂亮，也不用这么自恋吧，你是明星吗？不过不好意思，这位漂亮的警官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你。”

“你一直表现出一副懒散的模样，却在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在我们独处的三分钟里，你也一直在演。”席冰吔不疾不徐，“你抖腿的节奏太均匀了。眼神涣散，但每次我稍微动一下，你睫毛就会颤抖。还有打哈欠，真正困的人打完哈欠眼睛会湿，但你没有。”

席冰吔微微前倾，灯光在她眼底投下阴影。

“所以，你为什么认识我？”

嫌疑人“呵呵”了两声：“只是在电视新闻上见过而已，两年前把S国通缉犯赵立新送进监狱的，大名鼎鼎的席检察官。”

她故意将“大名鼎鼎”四个字说得很重，语气中透露着一股戏谑。

任谁听，都知道这名人质正在调戏阴阳检察官，可席冰吔并没有恼怒，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和笔，放在了桌上。

席冰吔手指在白纸上点了两下。

她盯着嫌疑人，轻声道：“在这张白纸上写下，你杀了多少人。”

“检察官，你疯了吗？我什么时间杀人了？”

席冰吔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盯着嫌疑人的眼睛：“写。”

“……”

嫌疑人“啧”了声，不耐烦地拿过白纸，唰唰地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警署长眯了眯眼：“她写了什么？”

一旁的警察也贴在监控上看，只是人质的手刚好挡住了纸上的字，所有人都看不清楚。

警署长焦急地拿起对讲机：“席检，她写了些什么？”

席冰吔耳机内响起警署长的声音。

但是下一秒，她却直接将耳机摘了下来，顺手把对讲机关上了。

警署长：“喂，喂？！怎么没有信号了？”

席冰吔拿过桌上的白纸。

她抬头瞥了眼嫌疑人，只见那人一脸笑眯眯的表情。

白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母：

zero。

席冰吔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白纸撕了。

嫌疑人嗤笑：“怎么样大检察官，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抱歉，我不满意。”席冰吔淡淡地笑了下：“但我打算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一次，她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白纸，却没有急着递给嫌疑人。

而是伸手指了指她们头顶的监控，淡声说道：“NY7000，目前最顶尖的监控设备，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声呼吸，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这种型号也有个毛病，主电源切断后，三分钟后才会接上备用电源，也就是说，如果我将这根主电源线剪断，三分钟内，这里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这里只有我们。”

话音刚落，席冰吔一把拽过嫌疑人的手铐，将电线在手铐的链条上紧紧缠绕了两圈，然后拽住她的双手，往反方向猛地一绞！

审讯室外的监控突然黑屏。

“她们在干什么！？”警署长再也按耐不住，准备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蔺小谷突然拽住了警署长的胳膊。

“嗯？”

警署长回头，看见拽她胳膊的是席冰吔的那个秘书。

“怎么了？”她问道。

蔺小谷盯着警署长的眼睛，坚定地说道：“请先不要进去，再给她……一点时间。”

警署长抿了抿唇，似乎是在纠结，半晌后，妥协地重新站了回去，却看了一眼手表，默默记下了时间。

审讯室内，嫌疑人被席冰吔的一系列操作惊呆了。

“……你这是做什么？”

席冰吔扔掉已经断裂的电线，再次看向嫌疑人时，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了，现在这个空间内只有你和我，从现在开始，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可以对我说实话。”席冰吔说道，“放心，我是检察官，如果你真的没有犯罪，我会替你洗清嫌疑。”

“当然，现在外面的人看不到我们，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

“但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关于林家医药集团的事。”

嫌疑人的瞳孔骤然放大。

“果然，被我猜中了。”

席冰吔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淡声道：“你认识林缤，也是从她嘴里得知的我的名字，对吗？”

“你在说什么林缤，什么医药集团……我听不懂！”

“她们让你给有白血病的患者换药，并且偷偷抽他们的血液进行检测，我说的对吗？”

嫌疑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席冰吔：“如果换药后病人没有出现排异，说明这批药已经通过了临床试验，可以批量上市。但如果病人没能挺过去，也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绝症患者，你只是缩短了他们痛苦的时间，对吗？”

“不……”

“她们其实很聪明。”席冰吔笑了下，继续道：“选择了医药代表这个最容易接触到医生，也最了解医院构造的职业，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费尽心思拼命帮她们做的临床试验，已经是她们淘汰的废品呢？”

“这不可能！”

“为什么你一直隐藏的这么好，偏偏这一次被发现了呢？”席冰吔顿了顿，露出了一副怜悯的表情，“你猜猜，这次给我们透露信息的匿名举报者，又会是谁呢？”

“你说什么？！”嫌疑人眼睛瞬间红了，“你说什么？什么匿名举报！？”

审讯室外，警署长紧张地盯着时间，三分钟到了，可不知道为何，备用电源居然没有接上，监控还是一片漆黑。

“蔺秘书，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需要保证席检察官的安全，请你理解！”

“我知道。”一向性格很软的蔺小谷，不知道为何，此时竟出奇地坚定，似乎内心有种声音告诉她，相信检察官，不会有事的……

“警官，最后一分钟，请您再等一下。”

警署长：“可是这……”

“请您，相信她。”蔺小谷像是在说服警署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咬着牙说道：“再等一下……”

再等一下。

一分钟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蔺小谷咬着牙，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半分钟。

十秒钟。

三秒……

突然，砰地一声——！

席冰吔打开门，手中拿着一张白纸，递给警署长：“本次受害者共有十二个，按照这份名单上的住院号进行病例调取，重点筛查术后三天内出现过异常反应，后被定性为‘并发症’或‘原发病恶化’的病例。”她顿了顿，“尤其是签署过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的。”

警署长惊呆了：“……是！”

席冰吔环视了一圈，在看到蔺小谷的那一刻，似乎是轻轻松了口气。

席冰吔后背放松地倚在审讯室门框上，对蔺小谷勾了勾手：“蔺秘书，好久不见，不来和我问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