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们看到同期入职,却对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同事,已经买了房、换了车。于是他们后悔了,决定同流合污。接着,上级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可能是制毒,又或是其他要求,他们又答应了。后来,上级变本加厉,最终让他们直接参与贩卖。所以,那个木材工厂,那间破旧房子,或许都只是他们犯罪的掩护。”
蔺小谷听入迷了。
所以是个高材生被迫堕落的故事,还挺惋惜的……
而下一秒,席冰吔却轻轻笑了。
那笑声低柔,宛如清泉滑过卵石,泠泠动人。
“好听吗?”
蔺小谷意识到席冰吔这个问题是在问自己后,有些摸不到头脑。
检察官是在问什么?
如果是这个故事的话……
蔺小谷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听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想象。我们只需依据警方最终确认的事实,提起公诉就好了。”
席冰吔将电脑转向蔺小谷:“邮箱第一个压缩包是S国警方发来的资料,结合你那天的笔记,整理成完整报告,明晚九点前发给我。”
蔺小谷郑重地点点头:“好。”
她抱起电脑准备离开,却被席冰吔叫住:“就在这里整理吧。”
蔺小谷刚刚才整理好的心情,又瞬间乱掉了。
“……嗯?”
“怎么了?”席冰吔望着她,温和一笑,“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不自在吗?”
“没,没有,对不起。”蔺小谷立刻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席冰吔的笑意加深了,那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底漾开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她的目光轻轻拂过蔺小谷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蔺小谷把头低得很深了。
她缓缓地走过去,坐在了席冰吔身边。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
席冰吔重新戴上了那副细边眼镜。
金属镜架泛着冷冽的微光,镜片后的目光瞬间收敛了那抹浅淡的柔和,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摊开的文件上,修长的手指握住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片刻,随即落下,流畅地划下一行字。
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雪松的香气。
或许是室内的暖气开得有些足,蔺小谷感觉自己耳根有些发烫。
蔺小谷定了定神,打开压缩包。
文件很多,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映入眼帘。
她迅速进入状态,开始比对,梳理,归纳。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一道道光斑逐渐连成一片,窗外的云散了又聚,最终被暮色温柔地吞没。
直到最后一个字录入完毕,蔺小谷才从屏幕前缓缓抬起头,轻轻伸展酸痛的脖颈。
整理文件时太过投入,竟丝毫没有察觉到那道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席冰吔不知何时已取下了眼镜。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渐浓的暮色里,一手支着下颌,目光沉静地落在蔺小谷身上。
窗外的天光已转为暗蓝,最后一缕夕照斜斜映在她侧脸,将她一半面容染上暖色,另一半却沉入阴影。
镜片取下后,她的眼睛显出本来的样子。
在渐暗的天光里,瞳孔的颜色近乎是海一般的深蓝色,像冬日傍晚提前到来的蓝调时刻。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蔺小谷,目光沉沉的,说不上是在审视还是在走神。
席冰吔的视线先是落在蔺小谷微微蹙着的眉间,停在她不自觉地轻咬着的下唇上,又滑过她无意识摩挲桌沿的指尖。
那目光太沉,太静,像无声落下的雪,覆盖一切声响。
“小谷。”
她忽然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浮起,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蔺小谷心头一跳,倏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猝不及防地撞进那片深潭里。
席冰吔的眼神依旧温煦,像冬日隔着玻璃窗的阳光,看得见光亮,却触不到温度,眼底深处漾着某种极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看不真切,像雾霭笼罩的远山轮廓。
“……嗯?”
她眼睛仍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席冰吔却没有立刻说话。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沉甸甸地落下。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远处街道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在逐渐深浓的暮色里晕开模糊的光晕。
检察官……到底想说什么?
就在蔺小谷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下去时,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悠悠落在心尖上:
“欢迎回到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