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於白亦果然早早地离开了。
那一晚,蔺小谷睡得很踏实,居然没有在於白亦离开前醒来。
自从得知於白亦已有婚约,蔺小谷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竟悄无声息地松了。
晨光熹微时,她不必再惊醒于朦胧的忐忑,匆匆下床为她备好温热的早餐。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必,让她在醒来后的寂静里,有片刻的迷茫。
是在赌气么?
她扪心自问。
答案却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相比于赌气,一种更飘渺,更虚浮的感觉笼罩着她。
眼前这窗明几净的居所,和白亦一起置办的家具,梳妆台上两个人共同使用的化妆品,都像是晨雾里微弱的光线,美丽而易碎。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就好像下一刻,这场梦就会醒来。
醒来后,她就又会蜷缩在潮湿的巷尾,与夹着尾巴的流浪狗争夺半块发硬的面包,鼻腔里满是尘土与铁锈的气息。
现在,她能抓住的,唯有当下这脆弱的现实。
然后在这虚实交错的夹缝里,挺直脊背,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回检察院工作,就是她认为对的事情。
虽然白亦总说席冰吔心思深沉,但蔺小谷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
作为上司,她专业冷静,处事分明,作为朋友,她也总是面带微笑,情绪稳定。
最重要的是,蔺小谷觉得自己能在检察院学到很多东西。
说不定哪天於白亦不再需要她了,她还能靠着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呢。
想到要重新回去工作,她心里还有些雀跃。
只是这份兴奋并未持续太久。
此刻她站在席冰吔办公室门外,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终究没能敲响那扇深色的门。
蔺小谷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万一席冰吔并不想让她回来怎么办?明明她才刚辞职不久,明明她之前的工作表现也并不出色,万一席冰吔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呢?
而且她做事总是笨手笨脚的,如果再让检察官受伤怎么办?
办公室内。
洛羽将整理好的文档袋轻放在办公桌上。
席冰吔接过来,垂眸翻阅,神色平静。
洛羽走到门边的电子监控屏前,看着画面上在门口踌躇的身影,有些疑惑:“她怎么站在那儿发呆?”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洛羽听到这声轻笑,她回头,看着席冰吔,问道:“席检,这……
席冰吔视线有意无意地瞥过监控屏幕中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轻声道:“把门打开,让她进来吧。”
“好的。”
蔺小谷正盯着门板出神,眼前的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打开。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洛羽出现在门内,侧身让开:“蔺秘书,请进。”
蔺小谷走进办公室,洛羽便礼貌地带上门离开了。
室内安静下来。
蔺小谷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悄悄抬起眼看向席冰吔。
对方今日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内搭简约的白衬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她正低头看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温雅而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席冰吔忽然抬眼。
两人的目光倏然相接。
蔺小谷像被烫到般迅速躲开,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该说些什么呢?
检察官,好久不见?
还是问一下检察官手臂上的伤势呢?
不过,这会不会显得有些过于熟络了。
她和席冰吔之间,似乎还算不上是朋友。
“上次S国那两人的身份调查结果出来了。”席冰吔先开了口,语气如常,“男人名叫谭厂,是附近木材工厂的临时工,女人确实如她所说,是家庭主妇。但两人两年前同在一家药企担任检测员,并且是大学同学。”
“所以明明是高材生,为什么会沦落到一个在木材厂打工,一个只能回家当家庭主妇呢?”
蔺小谷愣了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她想过无数次开场方式,却没想过席冰吔可以直接切入工作,甚至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就像她不曾离开,只是请了短暂的假期而已。
但席冰吔的态度的确让蔺小谷松了口气。
她仔细回想席冰吔的话,犹豫着说道:“所以……他们是被威胁了?”
“准确来说,他们是被抛弃了。”席冰吔轻声说道,““如果我是警察,可能会描述这样一个故事:两个高材生进入药企担任检测员,意气风发,在最好的年纪结婚,又在最相爱的时候生下女儿,那时他们贫穷,但幸福。
“直到公司引进一种新药。他们作为检测员,发现了其中某种成分有问题。以刚起步,或许还带着几分清高与正义感的年轻检测员心态,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们会用激烈的方式向上级汇报,但上级当然置之不理,甚至给予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