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宝宝,我回来晚了。”於白亦凑上去,唇角蹭了蹭蔺小谷的脸颊。
蔺小谷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轻轻地“嗯”了一声。
於白亦愣了下。
之前,蔺小谷哪怕在最困最累的时候,也不会拒绝自己亲昵的接触。
可能是太累了吧。
於白亦没有多想。
“看,给你带回来了。”於白亦起身,从客厅拿来那个包装精致的珐琅花瓶,献宝似的放在蔺小谷面前的被子上,“你想要的花瓶,喜欢吗?”
蔺小谷坐起身,接过花瓶,指尖抚过冰凉的釉面和细腻的花纹。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於白亦,声音很轻地问:“这个花瓶……花了多少钱?”
“问这个干嘛?”於白亦失笑,语气随意,“送你的就收着,不用管价钱。”
“……嗯。”蔺小谷低下头,又盯着花瓶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谢谢。”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於白亦想起这事,语气有些不悦。
蔺小谷摇摇头:“没做什么……可能是不小心睡着了,没注意手机。对不起。”
“这次就算了。”於白亦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下次如果再不及时回我消息,我可是要惩罚你的。”
惩罚。
又是这个词。
蔺小谷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那个让她难堪的宴会之后,因为她当众亲吻了於白亦。
“白亦,”她抬起眼,声音平静,“我可以问问吗?你说的惩罚……是什么?”
於白亦勾了勾唇角,反问:“你最害怕什么?”
蔺小谷沉默了。
她最害怕什么?
她害怕冬夜刺骨的寒冷,害怕死不瞑目的鱼眼珠,害怕躲在垃圾堆后取暖时,密密麻麻爬上皮肤的蚂蚁。
她更害怕……於白亦丢下她。
於白亦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某种掌控的笃定:“如果再有下次,我就……”
她故意停顿,看着蔺小谷微微绷紧的肩膀,才缓缓说出答案:“我就一个星期都不回家。”
原来是这样的惩罚。
很幼稚。
但对她还挺有用的。
蔺小谷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我不会不回消息了。”
她将花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背对着於白亦,蜷缩在床的一侧。
於白亦洗漱完回来,躺在了另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空白的距离,背对着背。
蔺小谷在黑暗中睁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於白亦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与她共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白亦总是很忙,忙些什么,她无从得知。关于订婚的传闻是真是假,於白亦到底打不打算告诉她,她也无法追问。
至少……至少於白亦还会每天回来,躺在她身边。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至少……她们还能一起度过这个冬天。
她轻轻闭上眼,胸口却堵着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闷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切都是她的错,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奢望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蔺小谷感觉身侧的床垫动了。
於白似乎起身喝了水,又重新躺下,一条手臂从身后轻轻环过来,带着熟悉的体温。
蔺小谷被她动作惊醒,下意识抓住了那只试图探进她睡衣下摆的手,声音带着未醒的迷糊:“……怎么了?”
“宝宝。”於白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明天我要去A国出差,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蔺小谷沉默了片刻。
“又要出差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嗯,这次很快,两天就回来。”於白亦的手臂收紧了些,“在家乖乖等我,好吗?”
“……嗯。”
蔺小谷试图将她的手轻轻推开:“白亦,你今天,肯定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於白亦轻笑着,将手探进蔺小谷的睡衣:“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休息从不是睡觉……”
蔺小谷心下一紧,连忙抓住於白亦的手,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白亦,今晚我不太舒服,要不……明天?”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明天要出差。”半晌后,於白亦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算了,你等一下再睡,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蔺小谷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在黑暗中望向她模糊的轮廓。
於白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宝宝,你想回去工作吗?”
蔺小谷怔住了:“回……检察院?”
“嗯。”於白亦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后来想了想,擅自替你决定辞职,好像是有点太自私了,都没问过你自己的意愿。”
“现在,我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是想回去工作,还是想继续待在家里?”
於白亦心里盘算着,如果蔺小谷选择留在家里,她就想办法应付白蔚然,再去找席冰吔好好沟通沟通,让那人闭嘴。
然而,蔺小谷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亮了一下,虽然很微弱,却清晰地被於白亦捕捉到了。
“工作……我还可以回去工作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於白亦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当然可以,但你想清楚,你真的,还想回去工作吗?”
黑暗里,於白亦的目光紧紧锁在蔺小谷的脸上。
“白亦,”蔺小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你……愿意让我回去工作。”
“你真的想好了?”於白亦的声音低了下来,“检察院工作很忙,经常要出差,甚至会联系不上我,还有那个阴晴不定的上司……你确定你想好了?”
“嗯。”蔺小谷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而平静,“我想好了,白亦,我想回去工作。”
“……”
於白亦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蔺小谷,一把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的头,不爽道:
“算了,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