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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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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对弈的第一局,便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过三日的功夫,便抵达了沧州境内。她们几人着实不急着进城,反而在边界处寻了一家简陋的小店歇下脚,顺便打探打探沧州城内的消息。

沧州本就是蛮荒之地,大齐建国之初,当时的护国大将军沈老将军曾在此处驻扎过一段时日。他瞧着这里土地贫瘠、黄沙漫天,百姓们民不聊生,属实心痛不已,便向朝廷请旨,收复了此地。因着此处遍地白草黄沙,又与定都相隔甚远,路途艰险,朝中的官员们都不愿被派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故而朝廷只好在沧州本地寻了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封为城主,治理此地。

此人,便是如今的沧州城主,杜修远。

边陲的小客栈虽说简陋破败,墙皮都剥落了大半,但往来的来客却也不少。加上客栈处在入城的必经之路上,人多眼杂,消息更迭的速度,远比别处要迅速得多。

沈云音戴着一顶长长的帏帽,帽檐垂下的薄纱将少女的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瞧不清半点模样。福宝机敏,先一步候在沈云音身侧,在大堂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银环则走上前,客气地询问掌柜,是否还有空房。

片刻后,银环快步回来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姑娘,店家说咱们来得迟了些,客栈里只剩二楼的西偏房了。那屋子的门窗都有些不严实,夜里的寒风极大,姑娘您身子弱,要不然咱们还是换一家客栈吧?”

沈云音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淡淡道:“不必麻烦了,就在这里住下吧。”

“遵姑娘令。”

出门在外,最忌暴露身份。三人早已换上了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衫,一身朴素打扮,全当是进城寻亲的苦命人家,半点看不出郡主的气派。

订好房间后,掌柜的是个心肠极好的老汉,见她们三个女子独自赶路,风尘仆仆的模样,不像是富贵人家,反倒主动减了些许房钱。

银环连忙道谢,领了房间钥匙,便扶着沈云音上了楼。

推开西偏房的房门,一股子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福宝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小声抱怨道:“这屋子这么破旧,到处都是霉味,哪里能住人啊!姑娘,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再寻别家客栈!”

“不过是些子霉味罢了。”沈云音的声音隔着薄纱传来,依旧平静,“许是这屋子长时间未曾住人,潮气重了些。开窗通通风,散散味道便好了。”

银环依言关好房门,又将窗户推开大半。沈云音这才摘下头上的帏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几日不分昼夜的赶路,让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她这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需要好生调理一番,奈何世事不由人,总是这般奔波劳碌,这才落得如今的地步。

福宝连忙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早已备好的药丸,服侍着沈云音服下,又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疼地劝道:“姑娘,您还是好生仔细着自己的身子才是。等了却此次风波,您便好好歇歇吧,莫要再这般操劳了。”

“这世间之事,向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里会有真正平息的时候。”沈云音轻轻咳了几声,平了平气息,安抚道,“你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会多多注意的。”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银环警惕地看了眼沈云音,见她微微颔首,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将门嵌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堪堪瞧得见外头人的一角衣衫。

看清来人的模样后,银环这才松了口气,错开身子让那人进来,回身禀报道:“姑娘,是南念。”

“属下南念,见过主子,主子万安!”来人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干练,进门便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你消息得的倒是快。”沈云音靠在床头,淡淡开口,“我这前脚才住下,你后脚就赶来了。”

“属下不敢。”南念垂着头,语气恭敬,“属下一直守在边

界处,等着主子的消息。”

沈云音拂了拂衣袖,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起来:“我派你留守沧州多年,暗中查探,你可看出这城内的端倪没有?”

“回禀主子,沧州城主杜修远,实在是个刁钻刻薄、心狠手辣之人。”南念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他对百姓对下属皆是如此,平日里对百姓的苦楚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反倒是常常出入青楼楚馆之地,夜夜宿在花街柳巷,挥霍无度。府中的姨娘小妾更是数不胜数,姬妾成群。他对上欺瞒朝廷,对下肆意施压,时不时的还要增加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沧州之地本就贫瘠得堪比寸草不生,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粮食钱财上缴?可若是不能按时上交赋税,轻则被官兵欺男霸女,抢夺财物,重则……重则便是举家灭口,无一幸免!”

沈云音听完,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嘲讽:“按你所言,这城主杜修远,可真算不得一个好东西,简直是个祸害百姓的蛀虫。”

“主子明鉴。”

“你素来眼毒,看人最是精准。”沈云音话锋一转,问道,“这沧州城内,可有堪用之人?能为我所用的那种。”

南念思虑片刻,眉头微皱,如实回道:“回主子,这城中的大小官员,多是杜修远的心腹,加之大多是他一手提拔培养至今,皆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所以……堪用之人,并无。”

听着南念的回答,沈云音不免有些头疼,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自语道:“这可怎么是好。”

她本以为,此行只要除掉杜修远一人便可,看来是她太过掉以轻心了。这沧州城,早已被杜修远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连根针都难插进去。

“你且先回去吧。”沈云音挥了挥手,吩咐道,“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届时你再来。”

“遵主子令。”南念恭敬地应下,起身便要退下。

沈云音还是不放心,在南念临走前,又特意叮嘱道:“回去的时候,务必当心些。想来你方才来客栈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杜修远在此地盘根错节多年,势力庞大,堪比土皇帝,想必……此人的手段,也是不容小觑的。”

“是,属下省得。自会小心行事,多谢心眼留意着身后的尾巴。”南念郑重应下,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南念离开后,小小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银环和福宝都不敢出声,只垂首侍立在一旁,属实是沈云音周遭的气场太过低沉,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她。

月上枝头,夜色渐深。客栈外,枯树枝被裹着黄沙的冷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总是叫人有些后怕。

另一边,南念出了客栈,果然依沈云音所言,多留了个心眼。她脚步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了没几步,便察觉到身后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跟着。想来是客栈的老板通风报信,这些个边陲小店的店家,驻扎在此地多年,多半都是杜修远的耳目,受了上头的意思,盯着往来的陌生人。

南念瞥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若不是自家主子有令,不许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就凭这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杂碎,能奈她何?

南念故意绕了好大的圈子,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走。沧州不比定都那般繁华,自然是没有晚间的夜市,只有几家卖吃食的小店还开门到半夜。她索性走进其中一家,点了碗热腾腾的素面,慢条斯理地吃得饱饱的,这才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住所。

她本就是沧州本地之人,家中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早些年沧州闹着饥荒,荒野间横尸遍地,饿殍遍野。机缘巧合之下,她被赶往秦阳的沈云音所救,捡回了一条性命。自此之后,她便被沈云音收入仙阙阁中,潜心培养,而后又被安排回沧州,做了这城内的眼线,一守便是数年。

沈云音在客栈一住便是多日,每日里不是闭门看书,便是静坐沉思,不曾踏出客栈半步。她不发话,银环和福宝也不敢多嘴询问,只能耐心陪着。

忽而一日,沈云音突然说要准备出去走走,还特意嘱咐不许人跟着,让银环和福宝留在客栈中等她。二人虽满心担忧,却也只能遵令,只是心中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今日的沈云音,不曾戴那顶遮掩面容的帏帽,只将披风的帽子拉起,掩住了大半的面容。她独自一人走出客栈,沿着街边的大路慢慢走着。这所谓的官道,也不过就是黄土地被人积年累月地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走起来颇为费劲。

不远处就是几个连绵起伏的黄沙丘陵,沈云音迎着呼啸的风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山丘之巅。她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荒土,黄沙漫天,寸草不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沉闷之意。

总归是让人心底不舒服的。

从古至今,朝代更迭,天下纷争不断,可这些纷争,不过都是各大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权力角逐罢了。可又有几人,是真心为了天下百姓,为这黎民苍生所思量的?

天灾无情,人力不得抗衡,只求这世间,能少着些人祸,便是百姓之福了。

“这位姑娘啊,瞧着这天色灰沉沉的,想来是又要起沙暴了,您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莫要被风沙迷了路。”

沈云音闻声,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妇人,正站在她身后半步之处。老妇人面容苍老,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鬓角斑白,几缕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裳,裹着干瘦的身躯,手里拄着一根细细的、开裂的手杖,似是将全身的力气都倚在了上面。一对滞涩的眼睛深深嵌在眼窝里,正担忧地望着她。

“多谢老姥。”沈云音轻声道谢,目光落在老妇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上,神色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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