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惜命得很。”沈云音淡淡道,“她比谁都怕肚子里的孩子出半点意外,那可是她拿捏三皇子的唯一筹码。”
“说起来,你这都没事了,还留我在府里做什么?”南宫冰璃放下茶杯,挑眉问道。
“做戏要做全套。”沈云音瞥了她一眼,“你这位神医,总不能刚把我的‘寒症’治好,就拍拍屁股走人吧?”
两人正闲聊着,银环从门外走了进来。
南宫冰璃瞧见她,顿时笑了起来,打趣道:“哟,这不是银环姑娘吗?好些时日没见,背着你家主子,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南宫小姐就别拿奴婢打趣了。”银环笑着福了福身,随即转向沈云音,神色一正,恭敬地禀报,“姑娘,您吩咐的事,奴婢查清楚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就在上月,三皇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求着圣上,将自己过继到了淑妃名下。就连前段时间宫女莲依的案子,最后也是三皇子去御前求情,才免了淑妃的禁闭之罚。”
“无亲无故的,平白无故就过继了?”南宫冰璃嗤笑一声,“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把这壶龙井都喝了!”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沈云音理了理衣袖,眸光渐沉,“看来,他是要有下一步动作了。”
话音刚落,福宝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福身道:“姑娘,老爷身边的苏先生来了,说请您去一趟书房。”
南宫冰璃看向沈云音,眼中满是疑惑:“这个时辰?”
沈云音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淡淡道:“你先回府吧,今晚的宴会,我们宫里见。”
“什么宴会?”南宫冰璃一脸茫然,“我怎么没听说,近些日子宫里要宴请各大家族?”
“回去你就知道了。”沈云音卖了个关子,转身朝外走去。
沈云音披了件素色斗篷,带着福宝和银环,快步来到了书房。
她推门而入,对着端坐于书案后的沈正堂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还不忘轻轻咳了几声:“近些日子,女儿寒症复发,唯恐过了病气给父亲,这才多日未曾前来请安,还望父亲恕罪。”
沈正堂见状,连忙起身将她扶起,满脸心疼:“快起来!病发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可请了大夫瞧过?”
“老毛病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怕惹得长辈们担忧。”沈云音又轻咳了两声,抬眸问道,“不知父亲唤女儿前来,所为何事?”
沈正堂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沉声开口:“大梁派使团来了。此次,竟是大梁太子亲自带队。”
沈云音故作惊讶,蹙起眉头:“那便如往常一般,好生招待便是了。”
“你有所不知。”沈正堂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此次大梁使团来访,竟未曾事先递出请函!”
沈云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两国建交往来,素来都是拜访国君主事先拟好请函,由外交使者送至受访国。唯有受访国君主同意,拟写邀书回复,使团方能前来。自古至今,从未有过未携请函便私自来访的道理!”
“可不是嘛!”沈正堂一掌拍在书案上,怒气冲冲。
他平日里总爱身着儒装,手持折扇,装作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他毕竟是武将出身,自幼在军营摸爬滚打,骨子里的血性从未褪去,惹急了,骂娘的话也是常挂嘴边的。
许是觉得在女儿面前爆粗口有失风度,沈正堂深吸一口气,岔开了话题:“圣上的意思是,今夜在乾坤宫设宴,宴请各大世家,顺便为大梁使团接风洗尘。”
“乾坤宫?”沈云音眸光微动。
谁不知道,乾坤宫不过是皇宫的偏殿,寻常只用来宴请宗室亲眷。而招待贵宾的正殿,明明是朝阳殿。颜辰帝这般安排,显然是被大梁的无礼之举惹恼了,有意要折辱大梁太子的脸面。
“正是如此。”沈正堂点头道,“因乾坤宫空间有限,故而此次宴会,只请各大世家的当家人和几位老臣赴宴。就连后宫的两位娘娘,都不会露面。”
“那父亲唤女儿前来,是何用意?”沈云音问道。
“早朝之后,陛下特意将我留下,交代说一定要带你一同前去。”沈正堂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怕是还记着雪节宫宴上的事。不过你不必担心,有阿爹在,定会护你周全。你到时候只管安心吃饭、看歌舞便好,其余的事,不必理会。”
“女儿明白。”沈云音颔首,心中已然明了,“劳父亲费心了。女儿这就回房准备,傍晚再来与父亲汇合。”
沈正堂满意地点点头。他这个女儿,向来是最让他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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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四合。
沈云音早已坐在马车内等候。她撩开车帘,恰好瞧见沈正堂身着绛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身姿挺拔地一跃上马。
不多时,她乘坐的一品郡主御赐马车,便缓缓驶动起来。车顶四角系着的玉牌,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昭示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许是因为颜辰帝的态度,今晚的宫宴显得格外冷清。通往皇宫的道路上,来往的马车稀稀疏疏,远不及往日宴饮的热闹。
沈云音只带了银环一人随行,身上也并未穿着繁复的郡主朝服,只一袭素色长裙,外罩一件狐裘斗篷,素雅却不失华贵。
她靠在车内的方枕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银环连忙下车查看,片刻后,掀帘回来禀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姑娘,前面有人发生了争执,堵在了宫门口。一同前来的官员车马,都被堵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沈云音缓缓睁开眼,眸色冷了几分。
皇宫门口,岂是寻常人敢闹事的地方?
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拦住赴宴的众人。
今夜的宴会,本就是为大梁使团接风洗尘。若是他们这群赴宴之人迟到,传了出去,外人定会嘲笑大齐君臣无礼。届时,大梁便有了借口,甚至能以此为由,撕毁条约,攻打大齐。
好一招歹毒的算计。
沈云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腰间拽下枚刻着云纹的玉佩,递给银环,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去,告诉前面的人——本宫要进宫。拦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