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低沉到嘶哑,不会有别人了。
温顾拿手电筒照过去,发现他坐的地方草丛茂盛,足足有半人高,他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腿,背部拱拱的,头也埋进手臂里。
温顾踩着草丛过去,亮光照在他的发顶,他头发很软,头也没抬起来。
“你生气呀。”温顾轻声试探他。
他不说话,温顾又问他:“你很委屈啊?”
“你坐下。”程聚终于硬气一回,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温顾想看他耍什么花样,哦了一声,抬脚想坐在他旁边。
程聚突然又反悔,“你等一下。”
他一手保持着抱双腿的姿势,一手脱下一边的外套,随后又重复动作,才将外套脱下来,铺到身边,“坐!”
温顾始终看不见他的脸,就着他的外套坐下。
他的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坐上去不会凉。
月色朦胧,江上有渔火,鸬鹚翻着翅膀到江里捕鱼。
温顾觉得景致不错,静静的听旁边的人唠叨。
程聚腾出一只手,拔着地上的草:“他粉丝少我一百万,收入不及我一半,身高矮我五厘米,头发不够我多,眼睛没我好看,混沌没我煮的好,像个娘儿们似的,走路还外八,你是瞎了吗?”
温顾瞧了眼被他糟蹋的那丛草。
快要秃了。
“你好啰嗦。”她感叹着说。
“对,我啰嗦。”程聚小小的哽了一下:“他啰嗦都没我好听。”
温顾也抱着双腿,低低应了一声:“嗯还有呢?”
她觉得,程聚要是不把话说完,肯定是不会走的。
“还有?”程聚手臂抹了抹脸,抬起头,捡起一颗石子就往山下扔:“多多了,他斯文败类,中看不中用,眼尾上勾,风流,不负责任,中年离婚……我都不屑再给他数。”
“可你就数了这么多条。”温顾沉默很久才说。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分。
“念叨够了没有,现在回去了。”温顾站起来,将外套丢给他。
程聚一动也不动,抬眼看了温顾一眼,“你先回去,我冷静一会儿就回去了。”
温顾几乎要跌进他深邃的眼中,山中有雾,他眼中有水有光。
“你真的不走?你能找到路下山?”温顾看他抱着腿,觉得他有些奇怪,不得不威胁他:“齐栾说要给我送宵夜。”
“不提他。”程聚啧了声,扯着草,费劲力气也站不起来,憋了好一会儿:“刚才石头磕我了,你扶一下。”
“原来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啊。”温顾扯过他一只手,把他的手放在肩上,架着他走。
程聚能感受到姑娘的温软,他呐呐的回了一句:“你别说笑,好好走路。”
他脚伤得重,石阶坡度斗直,走得极慢,半个小时都挪动不了几步。
温顾庆幸这些年都有坚持锻炼,她提前走下一个台阶,拍拍肩膀:“上来,我背你。”
程聚揉揉鼻子,受惊了:“你一个女孩子,是要男人疼的。你背老子,人家看见了,就该说我娘儿们了。”
“你说什么废话你。”温顾扯过他的两只手臂。
程聚有些抗拒——太没面子了太没面子了,刚还嘲笑齐栾娘呢,现在……打脸了。
温顾想到什么,放他下来:“我先打电话给苏溢,让他找人上来帮忙。”她看他的脚伤又红又肿,需要赶快做处理。
打电话的时候,苏溢又惊又喜,“找到啦?都气得去爬山?他是有多生气啊,我的天。”
程聚在一旁做小动作,声音悄悄:“你别给老子上来。”
温顾瞪了他一眼,人又老实了。
她重新背上他,程聚人结实,看着瘦,可实际上重得很,他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脚点着地面,让她承重轻点。
“这路太难走了,我们到茅屋那里等苏溢。”程聚于心不忍。从这里到茅屋那边,至少路是平坦的,拐个弯就到了,也不远。
温顾应声,颈脖那里都是他呼出来湿热的气,很痒又不能摸。
“温顾,”程聚在人背上,一颠一颠的:“你觉得你像是猪八戒背媳妇儿吗?”
温顾咬牙:“我还能把你扔到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