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会当日,寒影宗含星大殿前的广场上,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来自仙门百家,乃至周边部族的修士与宾客早已齐聚于此,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高在上的白玉法台之上。
连穆一袭白色长袍,黑发高束,仅以一根碧玉簪固定,清冷出尘,不染一丝凡俗烟火,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当他缓步登上法台,那如渊渟岳峙般的沉静气度,便自然而然地让整个广场的喧嚣瞬间平息。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终落在前排那些代表着各宗门精英的年轻弟子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玉石相击,清越而沉稳:
“诸位,仙门大会,非为争一时之长短,斗一时之胜负。修仙问道,道为何物?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力量,有人求超脱。然我寒影宗一脉,所求者,唯‘守护’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真正的劫难来临时,法术再高,若无守护之心,亦不过是空中楼阁,终将倾塌。故而,此次大会的核心,不在于比试,而在于‘历练’。我将亲授‘求法基础’,而后设下‘云荒试炼’,望诸位能在这场历练中,寻得自己心中的答案。”
讲话毕,连穆并未多言,广袖一挥,一道清濛濛的光华自他掌心扩散,瞬间笼罩了广场中央特意开辟出的一片空地。
那片空间的温度似乎都随之降低了几分,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碎如冰晶般的光点,正是寒影宗独有的“寒影灵气”。
“此为‘寒影宗’修习之所雏形。”连穆立于光幕前,声音变得柔和而专注,“寒影之气,至阴至寒,主收敛、洞察与坚韧。尔等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尝试以心神感应这股寒意,引其入体,周游四肢百骸,切记,不可强求,顺其自然。”
数百名年轻弟子依言而坐,开始尝试感应。这对于大多数习惯于烈火、雷霆等刚猛灵气的外宗弟子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体验。起初,不少人因无法适应那股刺骨的寒意而面色发白,甚至有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连穆的身影在人群中缓缓踱步,看似随意,实则将每个人的状况都尽收眼底。他偶尔会在某个弟子身旁停下,屈指一弹,一缕精纯而温和的灵力便会渡入其体内,帮助其疏导那股不驯的寒气。
“心静则神凝,神凝则气聚。”他的声音适时地在某个因寒气入体而痛苦皱眉的弟子耳边响起,如醍醐灌顶,“不要抗拒它,试着去理解它,接纳它。寒冰之下,亦有生机。”
在他的亲自指导下,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明悟之色,开始能够初步引动那股寒影之气,在体内形成微弱的循环。
……
云府
“大少爷,大少爷,你快去宗主房间”云随意正在房间修炼,听见门口侍女的赶紧起身,“我娘怎么了?”
“中午家主说想要睡一会儿,让奴婢都不要打扰,刚才去家主房间想看看家主是否睡醒,就发现家主衣服穿的极为素白,奴婢喊她,她也不应,躺在床上,仿佛……仿佛”
云随意迅速跑向云溪宁的房间,推开门的那一刻,云随意的呼吸都停滞了。
屋内,云溪宁平躺在一张床上,身着一袭没有任何花纹的素白麻衣,样式古朴,她的姿态非常安详,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身体被摆放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脸色是一种不自然的、死寂的白,像是一尊完美的白瓷人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都感觉不到。
“娘”云随意颤抖着声音,想要上前,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他怕,他怕自己一碰,云溪宁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即将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当初云昭去世那日更甚。
因为这一次,他身边再也没有至亲之人了。
“云溪宁!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云随意的话语中透露着愤怒,但眼神却是异常悲伤,“你也要舍下我走了吗?”
云随意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云溪宁床边的地下守着,整个人仿佛都融在了这昏暗的光线里。
他双臂无力地搭在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云溪宁,那双眼此刻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云昭的笑容,云溪宁的话语,她愤怒的样子,和云昭在一起开心的样子,听话吃药的样子,与他斗嘴的样子……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在他心上狠狠剜上一刀。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窒息感,将他死死地困在这方寸之地。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发疯的时刻,一阵穿堂风忽然从半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呼——”
这风来得有些突兀,带着屋外夜露的湿冷,猛地扑向屋内。云随意被这阵风激得微微一颤,下意识看了看床上的云溪宁,起身打算关上窗户。
紧接着,那风像是有了灵性,又像是一个顽皮却不知分寸的孩子,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埃,径直扑向了他身侧的矮几。几上放着一只青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而几角压着的一张信纸,则被这阵风猛地掀起。
“哗啦——”
一张素白的信纸被风高高卷起,像只受惊的白蝶,在半空中胡乱飞舞,更是打着旋儿,轻飘飘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云随意的膝头。
云随意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膝头那张信纸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是云溪宁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