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随意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似的，生怕自己一停下来，那份强撑的气势就会垮掉，他甚至别过脸去，不去看连穆的眼睛，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真的“毫不在意”。

然而，连穆却只是静静坐在床边。

他一袭白衣，身形挺拔如修竹，周身萦绕着惯常的清冷气息，面对云随意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平静地、专注地落在云随意身上，他看穿了云随意所有的色厉内荏，那通红的眼睛，那刻意回避的眼神，还有那看似凶狠实则毫无章法的言语，无一不在泄露主人的真实情绪——他在害怕，在恐慌，在没有安全感。

连穆的嘴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下抿了抿，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所以他选择沉默，用最安静的姿态，承接下对方所有的坏脾气和不讲理。

连穆的目光沉静如水，待云随意说完转过头安静后，连穆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话说吧，我听着，等你把那些违心的狠话都说完了。”

连穆的话让怒火中烧的云随意瞬间化作一腔委屈，梗在心头，不上不下，憋得他几乎要原地爆炸。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久，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连穆动了，他没有像云随意预想的那样起身离开，而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俯身向他逼近。

云随意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嘴上却还在逞强：“你……想做什么？你如果敢乱来，我就杀了你！”

连穆的脸距离云随意不足三指停了下来，近得云随意呼吸间便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冷气息，那气息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莫名地让人心慌。

“我知道。” 连穆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看着云随意的侧脸，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意意，别气了。”

“我凭什么不能气？” 云随意梗着脖子，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你如果受不了我的脾气，你可以……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连穆左手环住了云随意，右手手掌遮住了他的视线，将他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柔的黑暗，这个拥抱很轻，轻得像一个叹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尽的珍视。

“不走” 连穆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不会走。”

云随意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怒气，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他想推开连穆，想维持自己最后一点“生气”的尊严，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份温暖。

“你骗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你昨日便丢下我去找云昭。”

“是我不好。” 连穆手臂微微收紧，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里是全然的妥协和认命，“去找云昭是担心他万一误入青云宗被人抓住会给你带来麻烦，不生气了，好不好？意意想怎么罚我都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

云随意再也绷不住了，他猛地一把推开连穆，眼圈红得像只兔子，指着连穆的鼻子，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连穆！你就是个混蛋！”

连穆任由他推搡，看着云随意气急败坏的样子，他重新又紧紧地将云随意拥入怀中。

“嗯，我是混蛋。” 他抱着怀里挣扎的、温热的人，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安定，“所以，云大公子大人有大量，别跟混蛋一般见识了。”

云随意在他怀里闷了半天，终于泄气般地“哼”了一声，嘴上依旧不饶人：“……这次先饶了你，要是再有下次，我……我……”

“没有下次了” 连穆打断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萧承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我担心你若是到他房间会被他察觉到，等比武试炼那天，我便带你去他房间查看，好不好？”

“……好。“

连穆低头在云随意的额上印下一吻，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眉眼间，“不哭了，躺好，我给意意讲个上古传说哄你睡觉，可好？”

“哦”云随意乖乖躺下。

连穆清了清嗓子，那低沉磁性的嗓音，便如大提琴般缓缓流淌而出，在这静谧的室内，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传说，在九天之渊的尽头，有一棵神树，名为梧桐。树上栖息着一种神鸟，名唤凤凰……”

随着连穆的讲述，一个波澜壮阔的上古神话徐徐展开，他讲凤凰如何驱逐妖魔，如何守护一方安宁，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激昂，描绘着神鸟与妖兽搏斗的惊险场面。

云随意听得入了迷，平日里总是冷漠的桃花眼，此刻也瞪得圆圆的，仿佛真的看到了神采奕奕的凤凰神鸟。

“后来呢？凤凰打赢了吗？”他听得紧张，忍不住追问。

连穆被他的模样逗笑了，低声笑道：“打赢了。凤凰用它的神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云随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连穆被他笑得心尖一颤，喉结滚动，眼神瞬间深邃了几分，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讲道：“所以，只要有光明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配合着那低沉的语调，故事虽然精彩，却也带着一丝丝的催眠效果。

云随意听完，眼皮开始渐渐打架，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困意再次袭来。

连穆拿起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在云随意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云随意已经快要睡着了，意识开始模糊，但还是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再讲…还听………”

“好，再讲。”连穆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羽毛一样拂过心尖，“凤凰打败了妖兽，便回到了梧桐树内的洞天福地里，与它的伴侣……双宿双栖，再也不分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节奏。

云随意已经彻底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均匀，连穆低头凑近，云随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连穆的颈侧，带着让他心猿意马的痒意。

但连穆此刻却心无杂念，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儿恬静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连穆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云随意的眉眼，从眉峰，到眼角，再到那让他又爱又恨的唇。

最后，他的指尖停留在云随意的唇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而滚烫，仿佛要将这个人刻进心里。

他微微俯身，薄唇几乎贴上了云随意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温柔而缱绻地说道：“睡吧，我的意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室内一片静谧温馨，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静谧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