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姜北在家吗？这吃饭啊找不到他了？”林建国大声喊着。“啊，我刚从楼上下来的，没看见他呀。”林亦华疑惑的想，姜北这时候还能跑到哪里去。“没事，应该就在附近，咱们分头找找，找到了说一声。”林建国老杜带着几个姜北家的亲戚四散而去。

林亦华把楼下的小房也找了一遍，心想姜北是不是和自己走岔路，转身上楼瞧瞧姜北是否回家，上到二楼时目光瞥见走廊尽头的露台门开着，有个小小的人影在依稀晃动。

林亦华感觉自己变了，要是以前看到这幅景象，非得吓得屁滚尿流连摔带爬，现在竟然还能一步步的向前走，搞不懂是因为长大还是因为这个影子的主人。

“姜北，你在这干什么呢，大家都找你呢，该吃饭了。”林亦华蹲在姜北旁低着头，余光瞥见对方额头上的白布无力垂下，像只有苍白的手臂。

“林亦华，你说我妈妈会去哪啊？”姜北声音夹杂着哭腔，双眼通红，大概是这几天哭的次数太多，此时姜北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但是有人替他流。

林亦华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一抽一抽的上不来气。

“杨阿姨，杨阿姨肯定去天上了，她人那么好，你想她了就抬头看星星，她会一直保佑你的。”林亦华边抽泣边说，坏人才去地府，好人是要去天上当神仙的。

“别害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一辈子都陪着你！”站在露台外的王爱玲捂着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破坏了此刻的慰藉。两个抱在一起哭泣的小树苗，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咚——咚——咚——”炮仗开路引，起丧——！

“啊—呜—妹妹啊！嫂子，芳姐呜—”杨家姜家的女人们哭丧声撼天震地，头披白布被两人架着，杨亚萍在第一个，紧接着是姜家嫂子，然后是自家院的妹妹们，披麻戴孝排成一列。

痛苦的呜咽把天都哭裂了一道口子，淅淅沥沥的小雨浇下，雨水洒棺材，这是祥兆。

“开棺，孝子为逝者净身—”姜北拿着扫帚，棺材里躺着的是一套完整的寿衣和那半截手臂，画面冲击力太大，姜北本能的哭着后退，姜海潮冲上前按住，两人被其余人架在原地，被迫面向这副棺材。

“亲朋好友送亲属，奈何桥过好上路—”，姜北走在头一个，绕着这副装着“妈妈”的棺材走了三圈，最后再送一送母亲。

“啪——孝子摔丧盆，抬棺出殡——”姜北将瓦盆摔碎，捧着遗照扛着灵幡，带队为他亲娘送葬，杨亚芳娘家婆家的孩子们，扛着花圈跟在后头。姜海潮和一众亲友手持哭丧棒被人搀扶，一路哭嚎。

“别回头，走前路！”送葬不能走回头路，沿途的纸钱漫天，队伍围着巷子转了一圈，径直的向前坐上早已等待好的灵车开往灵堂。

林亦华站在外围看着姜北给妈妈送行，身旁还有李响任冰和其他几个同学，每个人都哭的泣不成声，雨越下越大，将洒下的纸钱钉在地上。

一个月后，爆炸案的罪犯被执行死刑，林亦华和姜北等在法院门口，身旁还站着案件中遇难的其他死者家属，大家悲愤交加，眼看罪犯被五花大绑的押送到车上，不顾阻拦上前围堵车身，人群中有人挥洒纸钱，有人点燃黄纸，只为给死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要一个交代。

“听说这是个神经病，放炸药就是为了报复他媳妇一家，连自己老娘都炸，简直没人性了！”

“哎，最后他想报复的一个没死，倒是死了这么多不相关的人，造孽啊！”

林亦华看着姜北攥紧的拳头和哭红的眼，抬头望了望天，黑色的云在头顶弥漫，好似有千斤重，直直的压在人身上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