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嫂子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呜——”

这是林亦华见到不知道第几波前来吊唁杨亚芳的人，丧事的大棚搭在巷子门口，来往的宾客脸上皆是惋惜和悲伤。

守灵的女人们在棚子里围坐着棺材，棺材前方的小方桌上，摆放着香茗蜡烛和黑白遗照。三根香敬天敬地敬祖宗，香不能断，否则故人的灵魂还没离去，就会变孤魂野鬼，而香火断了更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亦华紧盯着那三根香，这是他给自己下达的任务，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王爱玲一直在刷锅洗碗，林建国在巷子口接送宾客忙的跟陀螺一样，杨亚芳家人少，所以几乎整栋楼里的邻居都来帮忙。

姜海潮是在出事第二天赶回来的，就连杨亚芳的尸体都是他岳父和姐姐认领的。

命运捉弄人，杨亚芳当晚借住的16号宿舍楼是整场爆炸事故中死伤最为惨重的，108位死者中，光这里就占据了93人，几乎是全家老小无一幸免，在睡梦中就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

警方高度重视这次的爆炸案，搜救效率很高，但整栋楼夷为平地，大家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在警察和周围市民的帮助下，也只能挖出一些物品和人体的......残肢。

杨亚芳父亲和姐姐赶到时，哭泣叫喊声充斥耳膜，眼前的废墟满目疮痍，杨亚芳父亲腿软的瘫坐在地，姐姐更是直接奔向不远处的一截断臂，扑通一声跪倒。

断臂连接的手掌上面有条细疤，刚好穿过掌纹中间，那是小时候自己被村头的二流子欺负，妹妹用石头砸人，不小心划伤留下的。她不知道这么多血肉残骸，这么多钢筋沙尘，自己是怎么一眼看到的，但她就是看到了。

“啊——我可怜的妹妹，我可怜的小北，这么小就没有妈了......”林亦华回家冲了杯高乐高，回来后看见杨亚萍抱着披麻戴孝的姜北，在灵前跟前来吊唁的人一起咒骂老天爷。

林亦华觉得姜北这两天的状态差极了，不是在哭就是在磕头还礼，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一样。

“姜北，快下雨了，你喝点这个暖和一下吧。”杨亚萍接过，抹了一把眼泪：“好孩子，谢谢你，小北快喝点，还有一天呢，饭也没吃几口，别把身体熬坏了。”

“谢谢”姜北仰头一股脑全喝完了，把杯子递给了林亦华，“没事儿，你渴了我还给你冲。”

林亦华飞快的转身跑走，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眼泪就要流出来，出事之后自己躲在被子里偷哭过好几次，看见姜北对着遗照磕头，照片里杨阿姨笑的很好看，再忍不住抱着妈妈大哭。

王爱玲更是心痛，这场爆炸中不仅仅是杨亚芳，她曾经的同事，昔日的同窗，甚至是单位手把手教她的师傅，全都遇了难，这一阵不是去吊唁就是出席葬礼，人瘦了好大一圈。

“你说老姜接下来什么打算，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做什么也是不方便。”林建国不耐烦的从嘴里把烟抽出：“呵，这女人就能带，男人就不能带了？老杜你这话说的欠考虑了。”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哎，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哎，老姜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媳妇儿就没了。”林建国听着老杜替人惋惜的话语，目光不自觉的瞥到一边，不远处姜海潮头戴白布正站在花圈后叼着烟打电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海潮出差一半赶回来是林建国去火车站接的，对方没有流露出特别悲伤的情绪，让林建国挺意外，在车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冷静的仿佛听得是别人家的事，反倒是自己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林建国向来烦姜海潮，同样的粮食局子弟，共产主义接班人，偏偏对方是个满嘴官腔的主，如今自己媳妇儿出事，还能这么淡定，更是让林建国增添了几分厌恶。

“他大男人带孩子不方便，那就让姜北跟我，我小男人行了吧，林亦华也不介意多个哥。”“诶，不是....”林建国没等老杜把话说完，抄起墙边的二踢脚走到巷子口，放炮通知守灵和管事的人吃饭。

林亦华被放炮声震下楼，他现在听不得一惊一乍的动静，有阴影了。刚才王爱玲让他回家把碗筷拿些下来，丧礼准备的太仓促，东西都不全，只好每家东拼西凑，准备下楼时接到李响的电话。

姜北妈妈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他们住在家属院，幸福路的巷子里，谁家打孩子，两口子晚上吵架，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能知道。李响不敢跟姜北说话，只好给林亦华打电话，明天出殡，他和任冰郑思语一起去，他们几个的家人也在葬礼帮忙，俗话说的远亲不如近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