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华,回家吃饭啦”
女人扯着大嗓门喊着,把巷子口七七八八个孩子吓得集体一个踉跄,本来围着圈斗鸡的三年级小学生们听闻纷纷作鸟兽散,乌拉拉一大帮看起来好不壮观!
“妈,这么早喊我干什么,我刚跟李响打赌,这局赢了他给我买十个摔片”。
摔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群小学生中间疯狂流行起来,其实主要是男生,每个人上学手上总要抱着厚厚一沓,上面印着当下最流行的卡通动漫人物。
课间这群小男生们屁股撅的老高,一下一下的抽打着地面上纹丝不动的卡片,周围叫嚷声喊得感觉整个教学楼都要抖三抖。以至于女生们在旁边捂着耳朵,小跑着冲出这个鬼哭狼嚎的教室,欢天喜地的跳皮筋去了。
“大冬天的斗鸡,等到时候摔着你,你就等着断胳膊瘸腿的迎接21世纪吧”。
林亦华妈妈叫王爱玲,是个典型的北方女人,在本地棉纺三厂工作,平时三班倒,这天好不容易白班休息就等着给自家儿子做口热乎饭,没想到这小兔崽子根本不在意,果然儿子就是儿子,一点都没有闺女贴心。
“就让他玩呗,男孩子小时候调皮捣蛋那才正常”
爸爸林建国刚睡醒从床上坐起来,边穿外套边说道。
建国建军这种名字基本涵盖了60年代中国大部分的名称代号,老辈子人迫切希望下一辈能为自己赖以生存的国家做些壮举,但奈何时代更迭,这些建军们最后大部分都是平平淡淡,笨拙又生硬的被时代浪潮推着走,就这么过完了一辈子。
“昨天跑夜班,遇见一个大款,就说去燕春也不用打表”
林建国说着就把兜里的一百块钱给了王爱玲,要知道那是99年北方小城市的物价,王爱玲国营企业还好,每个月工资能有200来块。
林建国就不一样了,跑出租的完全就是听天由命,打车的人不多,偶尔来个大款还能小挣一笔,但大部分情况一天都拉不到一个客人,以至于后半夜的时候基本就是在车里睡觉。
林亦华听着父母一来二去的闲言碎语,家长里短,听了两句就没兴趣了,转身抬脚去厕所尿遁去了。
林亦华一家三口住的是当年爷爷粮食局分下来的单位房子,是个筒子楼,中间有条长长的走廊,常年没灯乌漆嘛黑的,最尽头有一截露出的小阳台延伸到外面,平时都堆满了不要的家具和破铜烂铁。
林亦华每次经过,都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拿出钥匙飞快的开门关门,生怕被什么不明物体追上。
饭桌上是常年标配馒头和棒子面粥,今天王爱玲在所以炒了两个菜,要是平时只有林建国,基本就是馒头咸菜,或者是拿上钱买份炒饼,日子也就这么省一顿精一顿的把林亦华养到了十岁。
“妈,给我五块钱呗,元旦要开联欢会,班主任说每人一块钱交班费”。
林亦华作为班里共同投票选出来的文艺委员,此刻正冲着王爱玲嬉皮笑脸,手还抱着妈妈的胳膊变撒娇边晃。
没办法,自家儿子从小活泼好动长相可爱,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就这么个好人缘导致班里有什么活动都让林亦华冲锋陷阵。
之前是教师节采买贺卡,然后是用彩色透明的纸包苹果,以至于林建国都调侃他儿子就算学习不好这性格将来也吃不了什么亏。
“这是看在千禧年的面子上”
王爱玲从门口衣服架上的上衣兜里掏出了五块钱给了林亦华,本来还想再多嘱咐一句别乱花,又被隔壁叮叮咣咣的搬家声音吵得眉头皱起来闭上了嘴。
林亦华如愿以偿,冲着妈妈脸上亲了一大口,刚想张口来一顿爱的表白,就被邻居的噪声覆盖住了...
隔壁之前住的是一家四口,但是在林亦华的印象中就没见过他家小儿子,听说是常年生病一直不出门,后来再有消息就是这家小儿子去世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林亦华睡觉时不时的被鬼压床,意识清醒身体却动不了,总能听到天花板传来的玻璃弹珠的声音,吓得王爱玲又拜佛又烧香的终于盼到了……隔壁搬走。
虽然两口子觉得这样不地道,但毕竟是自己亲儿子受罪,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又于心不忍的去庙里上了平安香让那个没来及长大成人的孩子早日过奈何桥,去往新生。
说来也巧,新搬来的这家住户林亦华认识,是爷爷同事的儿子,以前去爷爷单位玩见过这位叔叔。
同样都是粮食局子弟,别人的儿子就是国营企业办公室主任,自己的儿子是个跑出租的,每次单位组织重聚活动,老爷子恨不得脸埋在饭桌上,听着其他人吹嘘自己的孩子,那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