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这是叶凡馨坐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恭喜她得偿所愿。
萧萍玉挑眉看她几眼,许久不见,她这个大女儿变得一点不符合她的审美。
她记得叶凡馨小时候喜欢穿裙子夹花夹子,二十岁的小姑娘正是化妆打扮自己的时候,眼前的姑娘却不施粉黛不打扮,穿一件简白长袖配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眼底还有深深地黑眼圈,整个人蔫巴巴似茄子,被抽干精气一般毫无生气。
“少熬夜,对皮肤不好。”萧萍玉听朋友说过年纪的喜欢熬夜看手机,顺理成章也觉得叶凡馨这幅样子是看手机看的。
“我不熬夜,只是夜不能寐。”叶凡馨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对母亲的眷恋,仿佛那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托您的福。”
萧萍玉疑惑。
“方便告诉我,您跟我爸要了多少钱吗?”过年家里人吵的那一架叶凡馨一直耿耿于怀,她不好直接问叶伟国,正好今天遇见萧萍玉又想起来,便也顺嘴问一口,好有个底。
“不方便。”萧萍玉回绝她,语气强硬起来,“他给我多少钱是我们两个的事,你用不着管,还是他媳妇对你说难听的话了?”
叶凡馨垂眸:“这倒没有,高阿姨对我很好,我只是单纯好奇。”
好奇我在你们心里,能值多少价位,能有……二十万……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以叶伟国如今的年收入,只要他愿意一百万是不成问题。
萧萍玉笑一下:“你这孩子,大人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这么久没有见妈妈,难道你不想我?”
年华正好的妇人尚未满四十,萧萍玉保养的好,甚至比当年穷困潦倒的时候更年轻。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叶凡馨算见识到了,心中滑过丝欣喜动容震撼,最终归于平静,道:“没什么好想的。”
在叶凡馨心里,从看到萧萍玉容光满面抱着另外一个孩子的时候、毅然决然推开她上楼的时候……以及后来在京大门口见面装作不识的时候,她就不是自己的妈妈了。
尽管她可能有苦衷,但叶凡馨不想原谅。
萧萍玉知道这个话题不宜继续,沉寂后换另外话题。她望向窗外:“我听人说楼下有人每天都会等你回学校,他是你同学?”
“是朋友。”
“你们在谈恋爱吗?他是哪里人啊,长得倒是挺帅,不知道内在如何,有些人外在好,内里却是匮乏极了……”
后面的话越来越像贬低数落,叶凡馨打断:“他人很好。”
空气停滞一瞬。
萧萍玉盯她半晌,明白了什么,笑道:“对不起,妈妈只是随口乱猜,那他对你好吗?”
“我们没谈恋爱,只是朋友。”
原来是还没有发展到在一起的地步,萧萍玉心感惋惜,道:“年轻人是该多谈恋爱,不然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爱情都是狗屁,只是你骗别人,别人骗你。”
叶凡馨想说“我现在就已经明白了。”临时想到顾时奕,遂问:“顾时奕是怎么回事,突然安分了。”
“让他知道想知道的,得到想得到的,自然就安分了。”萧萍玉长舒一口气,“难缠的鬼啊……总之以后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哦……还有,他似乎和你那个室友感情不错,据我观察貌似有持续发展的可能。”
“还有顾时悦,她说觉得你补课很厉害,想请你再给她补一下其他科目。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想请你到家里坐坐,她养了一只小猫叫米米,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挺喜欢猫……”
萧萍玉自得其乐说了许多话,从现在扯到以前,从以前扯到现在,叶凡馨静静听她讲述,不搭话也不反感,只是规规矩矩坐正听她说。
扮演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待她彻底说完,看了一眼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
“我送你!”萧萍玉谈乐了,起身要追。
叶凡馨淡淡说:“不用,下面有人在等我,也有人在等你。”
“没人等我。”萧萍玉甚至拿出手机看消息,再一次确认自己没有约。
“顾时悦在家等你,很晚了,早点回去陪她吧。”
“她都多大了……”
“她才十五岁,奶奶离世爸爸病逝,大大的家里面她应该很害怕,最好回去看看。”
萧萍玉噎住。
叶凡馨走出办公室在长廊尽头看见了踱步的何以默,对视后他匆匆而来,言辞急促:“没事吧?”
“没事,回学校吧。”
何以默望了一眼亮灯的办公室,点头:“好。”
两人下楼,穿过熙攘的人海来到马路边等红绿灯,敞亮的路边,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手搂着手一起走。
“何以默。”她喊他。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学校门口那次视频通话、大树下的人影、还有此后保持距离的护送,冥冥之中暴露了许多事情,叶凡馨终于感知到。
何以默明显顿了一下,才侧首看她:“你指的是什么?”
“如果你想说你喜欢我,那我还真不知道。”
叶凡馨别过头:“不是这个。”
“哦,其他的……”他思考许久,耸肩道,“那是更不知道了。”
已是盛夏,长空繁星点点,月明山河无限好。
少年只穿一件单薄的体恤背个斜挎包,走在林荫狭道上踢着那颗散落的小石子往前走,猝然抬眸,万颗星辰跌落他的眼眸。
他几步上前来,弯腰道:“ 说真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凡馨手指僵住,盯他几秒道:“欣赏你的皮囊,讨厌你的灵魂!”
何以默笑了:“肤浅。”
叶凡馨点头,理直气壮道:“我就是看人只看脸的肤浅之辈,很早之前就同你说过了。”
“每个长得帅的我都喜欢。”
“你心里能住那么多人,真了不起啊!”语气发凉,有点刻薄。
“我心海纳百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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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萍玉回到家中,蹑手蹑脚上楼开了小女儿的卧室门,不似想象的模样。
被子拱成一团,床前小台灯闪着微弱的光,听到开门动静里面的人颤颤巍巍露出半颗脑袋。
微光照耀下,那双红肿的眼睛格外引人心疼。
“妈妈……”顾时悦坐起来赤脚补进温暖的怀抱里面,嚎啕大哭不止。
“怎么了怎么了,妈妈在呢。”素日里顾时悦成天和萧萍玉开杠嚷嚷着要回奶奶家,还是第一次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肯放。
“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不要我……”小女孩抽了抽,继续道,“二叔公说你是个贪财的女人,爸爸死了拿了钱肯定会跑,我吃得很少的也可以不花钱,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不要离开我……”
萧萍玉的心猛痛,亲亲她的额头:“胡说八道,妈妈怎么会不要你,我那里都不去,就守着你一辈子。”
“真的吗?”
“真的。”
最后萧萍玉搂着小女儿上了床,给她唱耳歌哄睡。
“睡吧睡吧,漂亮的姑娘,可爱的姑娘……”
顾时悦在妈妈的柔声歌唱中缓缓闭眼,说:“妈妈,我今晚大概率不会做噩梦了。”
“你梦到过些什么?”
“奶奶和爸爸,我梦到他们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四处都没有人,我喊你你也不理我……”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明亮卧室里,漂亮女人眉眼垂了垂,有滚烫的东西滚到顾时悦脸上,萧萍玉紧紧抱住女儿,说:“不会的,妈妈会永远陪你。”
她的两个女儿都由奶奶带大同奶奶关系好,失去亲爱奶奶的小孩不止顾时悦一个,在那些黑暗阴冷的夜里。
另外一个女儿是不是也时常哭泣,期望着作为母亲的她能降临自己的身边抱抱她亲亲她。
“你家里有人等你。”
原来是我曾经等过你但是没有等到得出来的结论。
时至如今,萧萍玉终于能明白大女儿对她说那袭的用意,孩子最能共情孩子,尤其是经历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