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来叶凡馨的精神状态都不好,时常恐惧胡永康会对何以默说以前的事情。
她不能直接问何以默,多方辗转从许久不联系,但相处得不错的高中同学处搞来胡永康的微信。
加上微信的那天,天空阴沉沉,漫天的乌云笼罩大地,整个世界是昏暗的。
[凡馨,有事吗?]
隔着屏幕,叶凡馨也能想到对面那人该是多么挑衅得意。
她没有心思打字,直接发了语音。
“胡永康我知道你那天想说什么,不就是我是高中时被你性骚扰还被你造黄谣的事情。我转学并不是因为害怕你,是因为我父亲的工作变动,那件事也过去许多年了,我们都没有必要耿耿于怀,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也不要对我男朋友说莫名其妙的话。”
“各自安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胡永康听完语音也回了她一串。
“我知道啊,我只是很好奇你的男朋友要是知道了你高中就不知检点勾引男同学,还会不会继续和你在一起?”
叶凡馨攥紧手机,长呼一口气:“不用好奇了,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站在我这边,无条件相信我!”
“还有,我没有勾引你,是你骚扰的我,请你注意措辞!”
“凡馨啊凡馨,你太天真了,你说我骚扰你,你有证据吗?当年所有的监控可都被我妈处理掉了,人证物证你都没有,谁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哈哈哈……”
肠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叶凡馨重重按下关机键关闭手机,待平静好后说:“我总能找到证据帮我作证,你不要嚣张。”
胡永康回复一个“老子等你,放马过来”的表情包。
是全然没听进去她的警告与变本加厉的挑衅。
叶凡馨冷冷凝着他的头像,决定早为自己谋划。她已经长大了,不怕事,如果胡永康还敢打扰她,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的眼睛湿漉漉,看不清前路。
抬头抹抹眼泪,她收起手机离开黑暗的角落。
叶凡馨迈出人生重要的一步——力图为当年的自己申冤。
她曾被深深诬陷过。
一切发生在砚城一中,她念高一的时候,同班同学胡永康对她进行了严重的性骚扰。
事情发生在他家楼下的咖啡厅,哦不对,是他家。
胡永康的妈妈是砚城市教育局的领导,爸爸是一中的地理老师,他本人也彬彬有礼,谦和儒雅。
彼时不谙世事的叶凡馨觉得胡永康是个教养很好的人。
学校领导能查看学生的入学信息,胡永康大概是从父母那里得知同班同学叶凡馨是个父亲在外打拼奶奶一年前去世的可怜留守儿童。
“善良”的胡永康时常照顾这个柔弱且身世多舛的女同学。
所以当胡永康提出要叶凡馨给他补课的时候,她欣然答应。
最初只是在课后,学校里。
慢慢地,有流言绯闻起来说他们两个在谈恋爱,胡永康以避嫌为由提出到学校外面,也就是他家楼下的咖啡厅补习。
起初叶凡馨有些担心,但几次后发现只是地点变了,其他的一如既往。
也就放下戒备心。
恶人总是善于伪装,他能披着一张伪善的皮,在你磨平所有戒备心时给你怦然一击,让你无法躲避直直掉进他的陷阱里面。
叶凡馨清晰记得那天,她给他讲完题,然后背起书包要回家,发现外面下起了雨,而她的伞也不知所踪。
她四处翻找找不到,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体贴”的胡永康淋雨跑回自己家给她拿了一把伞,路上因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走路不便,叶凡馨过意不去,将他搀扶上楼,随后准备离去。
她还未走,屋子里发出一声惊响,似乎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胡永康家的大门没关,里面静的可怕,他的家里好像没有人。
她听到里面人痛苦的呻吟,于是走进去查看。
“咚——”
刚走进去,地上的人闪电般爬起来锁上门,然后把她拉拽到自己的卧室锁上门,露出丑恶阴暗的獠牙。
他动作利落地将人生拉硬拽到自己的卧室锁上门,在胡永康敞开的书包里,叶凡馨赫然看见自己丢失的折叠床伞。
……
“然后呢?”律师追问。
“然后我拼命反抗,慌乱中摸到个坚硬东西往他身上砸,砸到了他的肩膀,骨头碎了,他没得逞。他母亲是我们那边地位很高的领导,对外传播了些我的负面言论,再然后,我爸爸在岚城站稳脚跟,我也转学了。”
“最近一次遇到他,是我在回学校的地铁上。”
“说实话,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着他了。”以至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会全然无措下意识逃跑。
说了许久,叶凡馨嗓子已近嘶哑,律师扶扶眼镜,给失魂落魄的姑娘倒了杯水:“我为你的遭遇感到无比痛心,但是……如他所言,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是被骚扰的那方。”
“如果你直接报警而不是打120,现在将会是不同的局面,姑娘,为什么不报警呢?”
是啊,为什么不报警,是不知道报警电话吗?
不是,是怕麻烦。
“我父亲当时忙于事业,我不想惊扰他,而且他组建了新家庭,我是跟奶奶一起生活,不想麻烦他。”
这位经验丰富的律师能看出漂亮姑娘没撒谎——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假,满是凄苦与无奈。
“姑娘,你错了,你当时没有成年,无论你的父亲是否对你是何种态度,他都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他必须为自己未成年受到猥亵的女儿维权,如果他因嫌丢人而不愿意,那是不称职的父亲。”
律师斟酌片刻,道:“你的父亲现在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叶凡馨摇头:“除了你,我没告诉过第三个人,我也不想他们知道。”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一个人心烦就够了。
“我想问一下,如果他后续持续骚扰我并无端打扰我的朋友,我该如何防御?”
律师捕捉到关键词:“你的朋友?她知道你被胡某猥亵过?”
“不知道,是那天在地铁站,他假装我的男朋友帮我摆脱了困局,他们加了微信,我不知道胡某有没有对他说什么。”
律师记录情况,无奈总结:“虽然目前咱们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以往对你实施过猥亵,但是你可以引诱他说出真相,比如在微信聊天记录,私下见面录音,都可以。”
“至于以后的事……咱们随时联系,他有什么动向你先同我说。”
“好的,谢谢。”
从咨询室走到明朗的太阳下,叶凡馨依旧感到刺骨的冷。
久久不能回神。
“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对你实施过猥亵。”
是啊,整个学校的人都不知道胡永康虚伪的面孔,在世人眼中,胡永康是教养好、家世好、成绩好的教师子女,怎么会干出猥亵的事?
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叶凡馨攥紧手指,又无力松开。
那些硬气的话全然脱骨,她根本没有证据,也找不到证据。
只能仰天长叹。
为什么人生如此艰难,总是在临近好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明明一切都已经变好,怎么又会被拉回过往,无论如何也飞不出来。
用尽全力力也破不了茧。
这辈子,她还能按照理想破茧成蝶,成为一只无拘无束的蝴蝶吗?
人似乎总是会在一段时间内接连撞霉运。胡永康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叶凡馨又迎来另外一桩烦心事。
她接到了多个陌生电话,是顾时奕,他还没有放弃从她处下手找萧萍玉谋害正妻小三上位的证据,接二连三频频发消息来,已经对她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无心应付,她将电话录音保留发给萧萍玉让她自己解决。
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顾时奕没再来打扰她,反倒是萧萍玉主动找上了她。
是在逐梦,她们时隔多年再次见面。那天叶凡馨刚刚结束兼职准备回学校,自从胡永康那件事情后何以默便每日正大光明在楼下等她一起回学校。经理单独留住她说有家长找,她给何以默发消息请他多等一下或者先走。
经理把她带到一间办公室,珠光宝气的萧萍玉坐在里面,嘴角是止不住的笑——几天前顾时奕他爹在医院咽气,她按照计划继承了大额遗产。
从头到脚穿戴着各种奢侈品,十分符合年纪轻轻的死了老公的富婆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