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衣服裹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不对劲。
后背发凉——背后有人在盯她。
扭头过去,一颗心顿时沉下去,哦不,是哐哐慌乱地乱跳起来,恐惧、无措齐齐袭来,无可避免,无处可藏。
背后几米处是张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却略带猥琐的脸,正在不坏好意地朝她投来计谋得逞的奸笑。
无形之中,仿佛又被那双肮脏的手扼住喉咙,叶凡馨突然喘不上气来,紧紧握着地铁上的把手,重重打了一个寒颤。
“哈喽,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老同学。”胡永康朝她歪头,善良一笑,“听说你考上京大了,真巧,我复读一年上了京大对面的民大,四舍五入离的还挺近。”
叶凡馨不讲话,只一动不动看着他,默默退了几步。
待回过神后匆匆点过头,转过头深呼吸,等地铁在下一站开门时以迅雷之速弹射而出,直冲洗手间——她想吐,源于生理性厌恶。
吐完之后她洗了把冷水脸逼自己放空心情冷静,回到原点继续去等下一班地铁,却看见远处那张邪恶的脸还在,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马上就要走到她面前。
她脚开始抖,头开始疼,几乎喘不过气,转身要跑。
有人顺势一拉将她带到怀里,她视线模糊,四肢无力,嗅到那股淡淡茉莉香,确认是他,莫名心安。
靠借在他胸膛上,呼吸急促。
“叶凡馨,你认识他吗?”何以默冷冷看着对面的陌生面孔。
叶凡馨摇头,撑力站好:“我们走吧。”
那个讨厌的人,讨厌的回忆,她不愿回忆。
不过几秒,她的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同上次一模一样,何以默知道她是头疼的老毛病犯了。
借力换手将她搂住:“好。”
走过胡永康面前,他颔首朝何以默打招呼,何以默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准备决绝踏过去,却听他说:“凡馨,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这样冷漠?”
何以默跟了叶凡馨一路,她自己没有发现,胡永康这个观察力好的局外人却是洞悉一切。为了今日的重逢,胡永康可是准备许久不希望被打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人,真叫他不顺眼。
凡馨?
好亲切的称呼,不像顾时奕的风格。
何以默停下,冷眼睨过去,假笑道:“你是……?”
叶凡馨慌乱不止,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停留,被他死力按回去。
“胡永康,凡馨的高中同学。”
咯噔一下,叶凡馨的心死了!
那些沉重的、不好的记忆如刺骨海水般涌来,让人喘不过气。她重重换气,逼自己冷静,挣脱何以默的桎梏,朝胡永康笑道:“原来是你,我都没认出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不法分子跟踪我呢!”
玩笑的口吻,可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尽管只有一点点,何以默还是能第一时间捕获到。
“看来是误会一场,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先走了。”何以默拉过叶凡馨走出几步。
胡永康又追上来:“从前读书的时候我和凡馨关系很好,但是你转学以后就断联了,好多老同学都在京都念大学,加个微信咱们有时间聚聚。”
要是拒绝,肯定会被何以默怀疑,叶凡馨点头,缓缓掏手机,动作比寻常慢好多。
何以默静静注视着她,在她即将掏出手机的时候拉过她的手扣住:“别了吧,我不想你加莫名其妙的异性,我不舒服。”
声音是温柔的,却特意咬重“莫名其妙”几个字。
叶凡馨胡永康同时一震。
胡永康没有作罢的意思,坚持道:“加一个吧,以后同学一起聚聚,毕竟从砚城到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将来老同学之间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就差把“你那个男朋友不牢固,还是老同学可靠”写在脸上。
何以默完全确定这个胡永康是个不折不扣的狗皮膏药。
且心思不正。
“她不需要老同学照应,我能照应好她。”他顿了顿,笑道,“更何况,什么样的老同学能比得过我。”
胡永康逐渐疑惑。
何以默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初中就认识,现在也在一个学校,没有人生地不熟。相反,我们熟的不能再熟了。”
胡永康顿了一下,笑看叶凡馨,试图确认:“是这样吗,他真是你男朋友?”
“是的。”叶凡馨强笑,“我们认识很久了。”
“原来如此。”胡永康朝何以默扯出一个笑,“是我冒昧了,但是我觉得只是加一个微信,不至于小题大做吧?
“叶凡馨你这个同学好像听不懂人话,不知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何以默攥住她的手,抛出个委屈的眼神,演的活灵活现,仿佛他真是为爱吃醋的小心眼。
“啊?”叶凡馨被他的演技折服,顺水推舟拒绝胡永康,“谢谢你,我还是不加了。”
举着二维码的手缓缓收回,胡永康脸色明显沉下去。
叶凡馨能想象到要是何以默不在会发生什么——胡永康会立刻暴走把她拖走,把以前的事情拿出来说。
紧张恐惧之下,她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骨节泛白,何以默感知到心中一跳,掏出自己的手机:“有个折中的办法,你加我,有事找我说,一样的。
叶凡馨瞳孔一缩下意识要去拦,却反手被他拦住,视线相对,仿佛暴露一切。
阻拦无效,胡永康成功加上了何以默的微信。
叶凡馨为此感到忧心忡忡,一切都同何以默没有关系,他却自己裹了进来。
胡永康不是好人,他会对何以默说什么?
大抵是那些拿不上台面上来讲的东西,何以默会信吗?
叶凡馨不知道,她害怕极了。
害怕到一路上手都在抖。
眼神空洞,心不在焉,如一只被风霜打弯的花嵌进泥泞里,永无抬头绽放之日。
“叶凡馨。”在分离的时候他喊她,明明什么都不不知道,那冷静的目光像是已经把她的恐惧全部看透。
“不需要害怕。”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找你麻烦你可以报警,可以告老师,如果你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话,就来找我。”
他定定看着她,目炙如火,一瞬间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雾霾。
“你来找我,我一定帮你,不让任何人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无条件相信你。”
夜风萧瑟,心头凄凉。
叶凡馨蓦地红了眼眶,却还是紧咬牙关不肯松口,她挤出个笑来:“你想多了,没有的事,我很好。”
“那就好。”
他什么也没追问,最后也只是说:“多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