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久久不能平静,魂不收舍地思考自己不断出嗅的原因。终于要到叶凡馨缴费,她喊何以默过去问电子医保,何以默思考良久确认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弄,羞愧道:“没弄过,我不知道。”
家里的各种保险都是父母弄,他之前感冒生病哪用得着自己来医院看病,只要张嘴告诉喊“妈”,下一秒各种药就飞到眼前了,他只负责健康活着,保持正常呼吸。
叶凡馨滞了一会儿:“身份证号码,总该知道吧?”
“这个倒是知道。”
出医院等车时,何以默终于抑制不住困惑,问她:“我很好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
叶凡馨扭头对上他略带崇拜的眼神,不禁想笑:“在你心里会缴费用医保就是厉害了?”
“不是这点。”
还有其他方面,何以默早发现了,她有着独特的思维,对任何事情都有十分恰当的考量,在西安时阮全权被黑商坑,她三言两语就搞定教对方乖乖退钱,程萱在小摊看上条丝巾她也能把价格砍下来,她还能和出租车司机相谈甚欢,总能同各个社会群体从容打交道,而这些技能是何以默不会,也没人教过他的。
走出高中,每个人都不再是一股脑兀自学习,而是在学习中社交在社交中学习如何做一个具备基本条件的社会人。
校园是纯净的,在里面每个人可以暂时忽略那些纷繁复杂的社会规则,随心所欲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打游戏、谈恋爱、学习、玩手机、看小说……
不喜欢的人可以不接触,不喜欢的事可以躲避,可是这样的美好终究是乌托邦。
总有一天学生要毕业步入社会谋生,到那一天总不可能还以学生的身份自处懵懂又无知,天真又傻气。
大学生应该提前与社会接轨,生活常识、人情世故,全部需要提前学习,但学校里的书不会教你这些东西。
问父母,豁达型的父母会说:你们还小,不需要学那些东西,先开开心心两年,等以后工作再慢慢悟。
浅薄型的父母会说:长这么大连这些都不会,白读那么多书了!
循循善诱型父母会正确引导你,但那些话好高深,让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孩子根本搞不明白。
苏女士与何先生属于第一种父母,他们觉得没必要让孩子过早见识社会的复杂,常常选择性地回答何以默的问题,甚至有些故意逃避的意味——想让孩子慢点长大。
相较于自己的稚嫩,叶凡馨的稳重理性尤显超前。
有人教她么?
何以默很好奇叶凡馨是怎么学会同社会初步接轨的。
“没听过一句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五岁的时候就帮我奶奶下田挖土豆,和她到街边摆摊卖菜给顾客找零;而有人五岁的时候,连人民币的面值都认不全。”
原来她的早熟自此而来。
何以默沉默,他明白了——他长得太温室,父母没让他吃过任何物质上的苦头,他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五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天天在云城的各个游乐园玩得忘乎所以呢,哪知道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块,五十块一百块是个什么意思。
他闭眼自嘲般笑笑,真诚夸赞道:“那你挺厉害,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车来了。
叶凡馨只是笑笑,继而掂掂手上的挂满莹珠的花换了一个抱姿,花瓣上的小水珠借力颤抖,她说:“走吧。”
车子稳稳当当停靠路边,两个人从右侧出来,扫过门禁走一段路到西苑宿舍大楼下,叶凡馨把花递给他:“上前吧,楼下风大,注意休息,多喝热水。”
上到二楼才想到医药费没转过去,飞速发消息给她,她发来一张支付照片,思忖片刻何以默多转了几百过去。
[?]
[谢谢你照顾我,总不能白占你的便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算她照顾人报酬?
叶凡馨顿了片刻,心想挺好,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以金钱的形式来衡量,又不是沾亲带故的亲人,只是普通朋友,收了正好,免得以后乱不清楚。
绝决点了收款:[好的,保重。]
再无话。
“呼呼呼——”
北风刷刷过,树丫上的积雪应声而下,新一轮雪花正在长空中酝酿,几个小时后,在天幕欲黑之际洋洋洒洒下来,落在波澜涟漪不止的湖水面,与澄澈湖水融为一体,一层薄晶缓缓而起—结冰。
寒冬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