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与你有关,你是萧萍玉的女儿,她分走的遗产万一给你受利怎么办?我就亏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十年前我都没沾上她的光,十年后就能了?”搞不懂顾时奕为何冒出如此荒谬的想法,叶凡馨正色,“顾时奕,你所顾虑的事情压根不会发生,萧萍玉的钱不会进我口袋。”
“是,我家的确很穷,我爷爷奶奶都是头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我爸没读过多少书,萧萍玉……”她顿了半晌,努力回想那些模糊朦胧的记忆,只能寥寥想到几小句来自奶奶生前的评价:小萍是个命不好的,生在不好的人家,又嫁了个不好的人家。
“她跟我爸在一起过了许多苦日子,没钱没……”
“我不是来听你讲你家的家长里短的。”顾时奕打断她,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你妈和我爸在砚城好上的时候,我妈还没死呢,我妈听到了风声遥遥千里去捉奸,心脏病复发被活活气死了,你没资格在我面前诉苦!”
原来顾时奕是为他妈妈而来。
叶凡馨垂下眼帘,她见过顾时奕的妈妈,是在砚城一家高档酒店里。
那时她才上初中。
叶伟国和萧萍玉已经离婚好几年,叶伟国跑到外地打工挣钱去了,但萧萍玉没有离开砚城,她住上了好房子,时不时到学校门口接她放学,往她兜里塞钱。
萧萍玉慈爱地摸着她头说:阿星,妈妈马上就要有钱了,等妈妈有钱了,妈妈就来接你走好吗?
那时的叶凡馨太小了,她不懂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终于要有钱了,她要有好日子过了。
直到有一天,叶凡馨一时兴起想去找萧萍玉分享自己一百分的试卷,在大房子对面的小角落里看见了浑身珠光宝气的萧萍玉手里抱着另外一个粉粉嫩嫩的娃娃,那个孩子管她叫妈妈。
是的,萧萍玉有了新的孩子,她有了新的女儿。
伤心、失望、震惊同时袭来将她卷入身海,叶凡馨没上去找她,攥着一百分的试卷扭头折返回家找奶奶去了。
奶奶是这世界上唯一不会抛弃阿星的人,奶奶总是用她满是茧子的手煮面蒸馒头,热烈庆祝小孙女考试圆满。
萧萍玉有了新的孩子,这在叶凡馨看来是种背叛,妈妈背叛了阿星。
她开始抗拒萧萍玉,拒绝她到校门口接自己放学,慢慢地,萧萍玉就真不来了。
那些母女情深的言语,渐渐被风吹散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叶凡馨上中学,中学离家有点远,她成了住校生,一周才回家一次,奶奶在家等着她回去。
那是个阴天,天空雾蒙蒙一片,云比墨还黑,漫天大雨,路又滑又冷。
月考,她一如既往拿了第一名,她高高兴兴收拾书包坐车回家。奶奶肯定已经做好一桌子菜等着她回家呢,叶凡馨满怀期待的回家,天是那样黑,她心里却亮得很。
“哒哒哒……”踩着水坑往小巷里跑,连伞都顾不上打,归心似箭般跑到家门口,扣开家里大门,她急忙喊:“奶奶,我回来啦……”
无人回应,院子里静得可怕……
奶奶孤零零坐在房里靠椅上,安详地、紧紧地闭着眼睛,叶凡馨以为她睡着了,走过去想喊醒她,奶奶的手却那样冰冷,比外面的大雨还冰冷。
她颤抖着手去探鼻息,没气……
奶奶走了,她找爷爷去了。
叶凡馨好害怕啊,她着急忙慌地拿手机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却一直不接电话,她跑去邻居家敲门,怎么也敲不开,好几户邻居家都没人,他们都还没有下班。
怎么办?
走头无路了,她淋雨去找萧萍玉,在偌大的砚城,她只有唯一一个人能求助了。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她淋雨一直走啊走,被冻得瑟瑟发抖,走到天都黑透,终于走到萧萍玉的住所,那里灯火通明的,看起来真温暖。
不假思索,她跑上去敲门,鼓起勇气敲的门开了,萧萍玉匆匆望里面一眼,把她拉到楼下甩给她几张钱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妈!”
然后决绝地走了,叶凡馨想说:“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奶奶好像死了,爸爸不接电话,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天好黑,她好冷,路黑压压一片,她不敢走路回家,呆呆的、眼神空洞地蹲在楼下垃圾箱旁,蜷缩在取暖。
楼上有人在吵架,是萧萍玉在和一个女人吵架,还有一个男人劝阻的声音。
等她吵完或许就能想起自己了,叶凡馨这样想,她倔强地在那里等呀等,没等来萧萍玉,她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白医天使从楼上抬下来一个女人,一个不年轻但同样珠光宝气的女人,她的脸呈惨白色,和靠椅上奶奶的脸色一模一样。
那就是顾时奕的妈妈,她心脏病复发死在同萧萍玉激烈的争吵之中。
叶凡馨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