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他起身,双腿跪下叩首,“贵主如若只有兴兵城这一支兵马相助归京夺权,未必有胜算,兴兵城内的兵都是百姓,实在不敢冒险让他们有去无回。他们听信于我,故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啊。”
她将茶盖扣上,茶具发出闷响,气氛突转凝固。
“徐阳,你这是要食言。”
“正有此意。”
谢扶笙扬唇笑了笑,勾手,让赵思安把那房契钤上官印的红契铺在地面上。
“贵主这是……”还未等徐阳开口,便被打断。
谢扶笙解释道:“这是你们家在京中北墙的‘睦亲古宅’。本宫当年将它从父皇那边作为赏赐要了回来,多年打理,从未懈怠,就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徐阳愣怔在原地,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视线定格在了那房契上。
“……”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对面前这位女子流露出赞许之意,不忍惊叹。
这么多年,她谋篇布局,手段与眼光毒辣,面对权势滔天的冯家人丝毫不惧,竟还以身入局,颇有先帝之姿。
幸而……幸而是位女子。
谢扶笙双目沉沉地打量他,口吻淡漠,“霍家守着边境,你在兴兵城的人马必须随我归京,不容商量。”
徐阳思忖着,早之前他就盘算过冯家的兵马,先帝开国以来,手握数几十万兵马,近十几年来兵力虽有削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冯家阵营起码手握二十多万禁军,至于怎么分配,他无从知晓。
先帝时期,规划京城内常驻禁军维持在十五万左右。
兴兵城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足十五万人马,饶是谢扶笙有那太子虎符下的几万,与冯家一比也是差之甚远。
“听闻你有意与起义兵交涉。”
话一出,像是给徐阳苦恼的死境开了道求生的口子。
转瞬间,他又开始气馁,“小人正有此意,不过那些起义兵都是些意气用事的莽夫,还没进山就被赶了出来。”
“为首之人自称‘护城将军’,占山为王。”
徐阳重重叹气,缓缓叙述。
“小人调查过对方的身份来历,名叫江南运,不过是山间匹夫,年少时常常在村里幻想自己是江湖高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然他大字不识几个,但能说会道,平日又侠肝义胆。”
“异人闯入后,他凭着自己那套自称是仙人指点过的功夫救过很多人,而后还拥他为‘护城将军’,朝东南方向望去的那片山,名为象山群,几近一半山谷梯田都是他们的领地。”
规模甚大,约莫着有四五万。
谢扶笙眉梢稍扬,对此规模壮大的起义兵有些刮目相看。
她虽在史书中听闻过,王朝陨落,各地瓜分地界,自诩称王。
可,这位‘护城将军’倒是奇人,称将军,而不立王。
他在寻什么?
寻年少时的缺憾么?
“此事本宫自有考量。”
安排妥当后,谢扶笙步入后院,荒凉不堪,园中唯独几颗杏树歪斜生长着,纯红色花苞稀疏点缀,别有景逸。
兴兵城气候干燥,土壤贫瘠,种粮食是难事,养花亦然。
看来为了母亲,徐阳费了不少心思。
她仰头,朝东南方向张望,思绪万千。
离别时,她已与赵谨言约定好相汇地点与期限,明日时最后一日,若是明日未至,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狠下心来训斥他。
她低头细想,可理智无法给她答案。
少顷,她抬手抚上胸口。
问心,心总在念及他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