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笙面不改色,“皇后选的人,我自然得好好了解。”
赵谨言自知两人立场,但他可没打算听从冯皇后的指挥。
正人君子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家祖上从商,外祖父向来教导的是为富不仁,无奸不商的道理。
“微臣一身清白,公主可得看清楚了。”
见他双眼微眯,眼里不知藏着什么心思。他生得清癯硬朗,总易让人放下芥蒂,亲信于他,心里却装着八面玲珑。
审视良久,谢扶笙稳住心神,不以为然,“那本宫敬候佳音。”
赵谨言是不是可信之人她不知道,也不需要去知道。
如果赵家敢背后捅她一刀,她定让整个赵家都不得好死。
不知是回想到什么,她敛眸,长睫微微垂下,幽深的瞳眸里暗压着难以分明的情愫。
赵谨言……也不会例外。
黄昏时分凉风习习,谢询生回宫后便听闻二妹去向母妃告了状,事关景平公主。
他撇下政事特意赶去母妃宫中赴晚膳,却不知如何开口,用膳时贤贵妃也对此事只字不提。
“康儿今日去了马场,可是累着了?”贤贵妃在榻上休憩,仔细端详着谢询生。
回想自幼时起,他们母子在宫中遭人冷眼唾弃。贤贵妃当时是家道中落的落魄小姐,生下谢询生也才封了个婕妤。
被人欺负后,年幼的谢询生常常喜欢找个角落独自哭泣,而当时身为母亲的她抑郁成疾,也无心安慰。谢询生身上消不掉的疤痕,是贤贵妃一生的愧疚。
值得欣慰的是,有人在帮她及时弥补遗憾。
景平公主是那时的帝后之女,母家受着太上皇的庇佑与偏袒,自是宠溺集于一身。
她本可不必理会妾室所生的孩子,却选择整日带着谢询生跑遍所有宫门寝殿玩耍,高耸的红墙灰瓦宫中,时不时围绕着孩子打闹的嬉笑。
这是她在昭告宫中欺负他的人,谢询生是她弟弟,他有她护着。
夜深了,天际拉下了幽黑的幕布,静谧的夜仿佛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康儿,母妃不求你荣华富贵,长康这个字是我希望你平安康健。”她瞧着谢询生的迷茫模样,黯然喟叹。
“母妃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莫怪母妃自私。儿时既已成了过去……”她不忍劝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该看清如今的局势,你是大皇子,太子稚气未脱。景平如何斗得过冯太傅一家,如何斗得过坤宁宫?”
她轻笑,“不过是孤注一掷。”
因她也曾年轻反抗过,到头来发现也是负隅顽抗。
得逞的人从最开始本就有得逞的底气。
谢询生望着母妃开始苍老的容颜,眼里也如同从前那般黯淡无光,眉眼压低了些。
“母妃,儿臣想护着她。”
翌日拂晓,秋季悄然袭来,散落满地的杏树果杂乱无章,空气里弥漫着湿气潮凉。
谢扶笙刚睡醒就打了两个喷嚏,清秋疾步走近,担忧不已,“殿下,奴婢今日去趟太医院找陆太医给您开药吧。”
“入秋了,难免会染上风寒。”她不以为然解释。
正当清秋着急,清书欣然端着早膳进屋,“大主,那边得了消息,将军果真按着您说的去做了。”
谢扶笙挂着淡笑,淡定自若。
清秋不解,“公主到底是信那位大人还是不信?”
“自是相信。”她颔首,“他是个聪明人。冯皇后似乎还收拢不了他。”
那日他见了冯皇后地一言一行她都清楚,她只是搞不懂赵谨言心中作何打算。这个人表面对她和冯家都随声附和,一身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此次送信也是谢扶笙在估量他究竟有几分可信。
她回眸问道:“清书,冯家公子怎么说?”
“冯公子不肯出门会见奴婢。”
“哦?”她疑惑。
是不愿合作了,还是被冯家有所察觉?
冯家虽然野心勃勃,但仔细探查总能找出不足。
冯家大房的庶子,冯临适,字邵晏,母族曾是橘城的一方领主,极度维护缙国正统,当全家都沉浸在未来的缙国之主的幻想中时,他却在聚会中表明自己更希望周游列国。
谢扶笙自然不会放过这号人物。
“清书,本宫记得太后将冯卿卿的画像送给了父皇,却被皇后给丢弃在何处了?”她抬头轻挥,声色淡淡的,“再归还给父皇吧,毕竟是太后的一片苦心。”
狠戾的眼神敛了敛。
冯家有矛盾,她自然要添一把火。
“奴婢这就去办。”
谢扶笙洗漱完不禁打了个寒颤,还是妥协。
“清秋,还是去寻陆太医开点药吧,多抓几副送至太子殿内。”
谢聿筠多日没来见她了。
算算年岁,她好不容易将他抚养长大,反之她们的距离在不断疏远。
她想,东宫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愈发清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