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的喜悦,下一秒的郁闷。
谢扶笙稳住身子,微微偏头吩咐,“清书,去命人备上茶水点心。”
等安置好后,马场的三人才有说有笑地走去观赏台。
“钦远,昨日我可听宫人说起,你将公主从御花园抱回了景月殿。”霍易鸣搭上他肩膀,嬉笑着问道,“不是谣传吧?”
谢询生下马之际听清了这番话,与赵谨言走近了些,眼神暗含着波动阴郁。
“不是谣传。”直至赵谨言回应,他才彻底敛下了眼皮,黯淡无光。
三人走至观赏台下,谢扶笙始终刻意回避着赵谨言的眼神。
“公主殿下。”
“皇姐。”
除了霍易鸣还未反应过来,另外两位早早恭敬地鞠身作长揖,也不提前提醒他。
后知后觉失态,霍易鸣语气不免带着慌乱,“微臣参见景平公主。”
谢扶笙倒没有太在意,莞尔一笑,抬了抬腕骨赐座,青白玉镯露出,行为举动尽态极妍,“快入座吧。”
她只是来寻赵谨言,却不想遇见几位小姐,尴尬古怪的气氛油然而生,在座的几人各个敛声屏息,她不由觉着是自己的到来有些妨碍到她们。
谢扶笙识趣,也不拐弯抹角:“赵将军本宫有事与你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谨言刚坐下就是一愣怔,觉得她对他莫名客气了些许。
随后,他拍了拍身旁赵思安的肩膀以示放宽心,迎着众人的灼灼目光紧随而出。
一旁的霍湘看出赵思安的担忧,凑近询问:“妹妹怎么一脸愁容?”
赵思安用手捂嘴,面容焦虑,“阿兄近日可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公主唤他出去,没事吧?”
霍易鸣啜了口茶,安慰道,“景平公主没那么凶吧?再说你兄长皮糙肉厚,怕什么?”
言毕,转头找求证,“是吧景平公主。”
“……”谢询生明显不想理会,碍于还有两家小姐在,他微微点头,迟迟才冒出一句:“阿姊她……人很好。”
很好?
赵思安从未没接触过宫中的皇子公主们,却也常听霍湘与其它小姐在闲聊时提起过一些传言。
景平公主不敬不孝,手段残忍,年过二十还未嫁人。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信了那些说道是因长公主奇丑无比,身有隐疾的流言蜚语。
今日一见,她改观了许多。
别的不说,就拿‘奇丑无比’形容长公主来说,她真不知是哪个瞎了眼胡说八道!
公主看起来,人的确很好。
另一边,谢扶笙将手中的信件交予赵谨言,神色平静,“明日是你回府休沐,将这纸条转交给冯家次子。”
赵谨言对她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公主,你信我?”
她看了他一眼,唇角挽了个笑:“将军刚才骑射十有九中,身手不凡。”嗓音恰到好处的媚惑,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地看他,“本宫也从不信错人。”
“怎么?你不信本宫?”
赵谨言眸光微闪,不禁又回想起昨晚她醉酒的模样。
他本来是打算横抱谢扶笙回宫,但她那一身衣着繁琐,他无从下手。
最后只有背着她,尽量避开人群。
宫墙如墨,宴席喧闹声都点点远去,只余檐角风铃偶尔轻响。长道两侧,朱漆宫灯低垂,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
长道远远望去只余一男一女,缓缓前行。
太安静了。
赵谨言只能听见背上的谢扶笙鬓边金步摇随酒意晃荡,发出细碎的铃音。
他微微撇头,壮着胆子试探问:“你还醒着么?”
“嗯嗯……嗯”
谢扶笙双颊酡红,含糊应声,酒香混着瑞脑香,在冷夜里缓缓浮动。
他的步子极稳,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春梦。
赵谨言胆子也变大了:“你怎么天天绷着个脸。”
“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就行了。”
他总觉得自己完蛋了,喜欢上一个不存在的人。
之前总是在想着怎么‘晋级升官’,怎么驰骋沙场,来一个轰轰烈烈的英勇捐躯事迹。
现在他被困住了。
难怪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凉风吹卷尘埃,旗帜飘然,而心在不受控制地胡乱撞动。
所以,他怎么敢不信她?
别说信了,心都要给她了。
他浅浅展颜,抬手收信,“谢公主赞誉。”
“公主今儿个怎么有空来马场?”
仅仅是来递信,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见识见识,这城尉赵家少将有什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