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不止是在看,她真的写出来了,还写得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
晏无双没吭声,她轻轻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像一对在阴影中栖息的蝴蝶:“是吗?这都是那些故事告诉你的吗?”
顾三爷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挽挽尊,然而仔细一想,她说的居然也没错。如果没有系统那些神奇的天外资料,他自己是绝不可能冒出来这种有体系有逻辑的思想的。
犹豫片刻,顾三爷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晏无双笑出了声,她轻声说:“真好。不知道你都在里面看到了些什么?如果有机会,我也想看看。”
顾三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系统就在他耳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不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不许向她透露我的存在!”
“现在不行,就是以后可以了?”顾三爷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系统噎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说:“至少现在不行。你现在就透露我的存在,有极大概率导致任务失败。”
顾三爷:“……”
他和系统讨价还价:“那如果我不告诉她呢?我就自己看资料,看完以后用讲故事的方式告诉她,或者我也和她一样写成书,行不行。”
“理论上可以。”系统冷冷地说:“但我建议您不要这么做,您会变成疯子被火烧死的。每种思想必然有与之匹配的生产力,您的行为是拔苗助长,不会得到好结果,也不会取得别人的信任。”
顾三爷笑了笑,没再回答它,只是转过头对晏无双说:“好啊。”
——我一定要让你有机会看到这些东西。
你是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理应站在更高阶的思想上往外眺望,我知道你一定会比我看得更远、想的更多。
我不相信好物易碎,我不相信慧极必伤,天才就应该站在最宏伟的学堂里,美玉就应该供在殿堂之上。
晏无双盯着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彩,她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
顾三爷也闭上了嘴,开始在系统的资料库里兴致勃勃地挑起来,先给她讲什么东西好呢?这回可得好好挑一下了,先让她适应一下,别真把我当疯子了……
这一夜,两个人都再没有作声,然而谁都没有睡着。
没过几天,顾三爷果然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兴致勃勃地拿出了一叠纸——晏无双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字,费了好大劲,才没笑出声来。
顾三爷也有些尴尬,系统给他加上了专注和谋略,却不能代替他去学习,以至于他慢慢爱上了看书,写的却仍是一手鬼画符。
晏无双终于没能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夫君辛苦了。”
顾三爷脸色扭曲了一下,又大大方方地说:“这只是草稿嘛……笑什么笑,我又不是读书致仕的,我一介武将,写不好字多正常。”
晏无双忍着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顾三爷信心满满地讲了起来——果然,没过多久,她就顾不上去注意自己那一手烂字了。
顾三爷的文采并不怎么优美,但那些崭新的知识从他嘴里飘出来,却有了一种“大巧不工”的效果,数不清的前人智慧累加在一起,从干巴巴的句子里闪出思想的光辉。
那是一代又一代聪明人对世界和自己的拷问。
晏无双越听越专注,一点一点无意识地往过凑,一个字都舍不得漏听。
如果说,之前她还存在着一些怀疑,那么此刻,她知道自己真的捡到宝了,这绝对不是顾三爷自己能编出来的,听起来像是文人高士的清谈,说法却比他们逻辑了不知道多少。
她有种预感,错过了顾三爷,自己此生可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去接触这种东西。
她越听越惊喜,中途还打断了他一次,把纸笔拖过来开始写自己的笔记。
顾三爷滔滔不绝地讲了大半个时辰,喝干了两杯茶水,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要熬空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晏无双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他身上摇晃着他的袖子:“好夫君!再讲一点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
顾三爷哭笑不得,晏无双第一次撒娇撒得这么热情洋溢——他有些怀疑,可能比起自己,这些书本资料才是她的真爱。
“真没了,榨干我我也说不出来了,你让我再整理整理,过几天再说。”
晏无双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