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顾言已经回到审判大厅。

奥西里斯的身影变得更加高大、伟岸，巨大的阴影将他和陆觉笼罩起来。

他会发怒吗？顾言这样想。

诸神安静得很，投向他们的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那是什么？

顾言猛然发现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搏动，阿努比斯没有拿走他的心脏。

那托盘上的心脏是谁的？

顾言努力睁大双眼才看清那颗正在称量的心脏是机械的，真正属于陆觉的！

阿努比斯摆弄着天平，一边说：“方才从你胸口掉出的猫眼石幻化成了这颗奇特的心脏，为保证大家的安全，奥西里斯殿下不得不探寻你们的过去。”

顾言讶然：“过去、那真的是过去？！”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记忆！”

奥西里斯庄重的眼神让顾言害怕，他的脸色那样难看，好似在谴责这个给他们制造麻烦的异世界人类。

他没有回答。

顾言觉得，他好像中世界的教皇，传达神的旨意，却从不看正视人类本身。

诸神的兴奋也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厉。

阿努比斯宣读了复活规则。他说，在这颗心脏称量出克重之前，他需要回答诸神的十个问题，如果他撒谎或者答不上来，神明有权判处他们死亡。

顾言点点头，走到这一步，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阿努比斯：“可曾有人因他而死？”

顾言思索片刻，问道：“你是说被他害死还是为他而死？”

阿努比斯：“都可以。”

顾言：“他从不害人，但我想，应当是有人为他而死过的。”

阿努比斯：“是谁？”

顾言笑笑说：“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阿努比斯摇头，他手上收集到了诸神的第二个问题，继续提问，“可曾有人为他伤心落泪？”

这些问题与赫特菲斯给他压的题目皆然相反，他以为神明会提一些跟埃及神话相关的问题，例如，围绕奥西里斯所发生的典故，那些关于伊西斯、荷鲁斯的过往，现在看来这些问题反而像在聊家常。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除了他的这个异世界人类，还没有纯正的埃及人来到过审判大厅。

顾言：“有。”又补充了一句，“很多。”

阿努比斯：“可曾有人视他如常人？”

顾言：“有。同样很多。”

阿努比斯：“可曾有人让他体会过人的心跳与体温？”

顾言顿了顿，“有。”

阿努比斯：“可曾有人憎恨他到渴望夺去他的性命？”

顾言蹙眉，脑海里浮现出梅里德的脸，“有。”

阿努比斯：“可曾有人愿意让他付出生命，无怨无悔？”

顾言的眉目转而又变得温情，“有。”

阿努比斯：“可曾有人让他痛哭流涕，心碎不已？”

顾言：“…有。”

阿努比斯：“可曾有人赋予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让他背负命运走下去？”

顾言觉得这问题似有深意，可他又实在无从检索。

阿努比斯催促道：“请作答。”

顾言：“有。”

阿努比斯：“以上问题，指向答案最多的人是谁？至少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顾言毫不犹豫道：“我。”

阿努比斯：“最后一问，假如神明在夺取性命之前，给你最后一次与他对话的机会，你会说什么？”

四十二位神明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不明意味。

顾言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还有…我需要你。”

因为我需要你，所以拜托拜托，不要离开我！

我终于说出口，我对陆觉感情也很重！

比起我爱你，我觉得我们更适合我离不开你、我需要你。

如果我们注定要分离，请把我也一并带走。

阿努比斯认真记录下所有回答，他能听见众神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激烈讨论。

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但此刻他的心无比坦然，因为无论陆觉能不能复活，他都决定要跟他一起。

外面的世界就交给外面的人接手吧。

一阵冷气从脚底窜上来，一路直上沁透他的心脏，他已经完全做好被夺去生命的准备了。

他突然双膝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大殿上，身旁就是陆觉的尸体，他的身体与盛放尸身的铜台一样冰冷，发麻的指腹摸到一串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