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会,就一小会,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清场后,大厅里没多少人,人群失去了隐蔽作用,可徐绰并不担心,镜头下两个演员都全情投入,对周围其他人的来去浑然未觉,而仅有的工作人员也都屏息敛声。
徐绰终于理解了那些追星的粉丝为什么不远百里也要去接机、应援,屏幕里看和亲眼看见完全无法相比。
三年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向亦冶头发长了一些,穿着民国形制的西装,身上那种经历过洗练的味道也更加分明,投入工作的时候,身上散发出几近致命的吸引力。
徐绰被钉在原地,沉醉于花香的蝴蝶也不过如此。
大厅,线香燃着,袅袅的烟,黎耀庭双手持香,蓦然听见贺抱璞说要走,如坠寒潭。
贺抱璞接过黎耀庭手里的香,上前几步,插进香炉里,背影显得决绝。
“没人能赶你了,阿初,”黎耀庭锐利目光打在他后脑上,狠绝而阴毒,几乎显得怨恨,“赶你的人都死光了!”
“放我走吧。”烟气向上飘散,黎氏先祖的牌位在眼前忽隐忽现,贺抱璞静静望着,“我不姓黎,光楣,我不能在黎家待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黎耀庭吼了一声,上前擒住贺抱璞一条胳膊,“好不容易到今天,谁又跟你说了什么?你又要走……说话!”
贺抱璞任由胳膊被捉住,面对黎耀庭的暴怒,像个无动于衷的木偶,只剩下想要离开的固执。
无论说什么都不起作用了,黎耀庭一把挥掉供桌上的东西,香炉哐啷落地,倾斜着滚了半圈,香灰散逸一地。
他从背后把贺抱璞按倒到桌沿,掀起长衫侧边。
贺抱璞佝偻了头,可下颌被一只手托住,他被逼迫着往上看,目光刚触到那些冷冰冰的牌位,立即要扭头,又被生生扳回来。
黎耀庭要他看着,要已登极乐的列祖列宗看着,没人能再反对他们,话语动作透出疯狂。
贺抱璞屈辱地闭上双眼。
猝然间,供桌后的一块牌位啪地一声倒了。
这完全是意外,不在走戏安排之内,李依澜却觉得是神来之笔,把喊cut的时机延后了,让摄像师给晃荡的牌位拉特写。
原定的流程被拉长,向亦冶尽职尽责演下去,陈执水却隐隐有点抗不住,手脚不是自己的了,忍不住抬起胳膊去攀向亦冶的脖子。
李依澜的意思是贺抱璞不给任何回应,这表现显然超纲了,向亦冶感受到异动,在背对镜头的地方,把陈执水的胳膊按了回去。
后边都是自由发挥,像拍照时一直维持笑容脸会发僵,不久两个演员都觉出枯燥,状态也不可避免失去饱满,终于李依澜喊了cut。
向亦冶给陈执水把长衫拉好,接过递来的厚外套,也先给陈执水披上,退开几步。
陈执水靠桌子站着,表情很受冲击,腿有点软,分不清此时的状态是出于直男的尴尬,还是属于贺抱璞那份尚未平复的心绪。
李依澜直言不讳,指出刚才陈执水没按流程演,向亦冶却说:“我觉得加一点回应比完全没回应更有层次一点,毕竟贺在黎家这么多年了,黎骗了贺很多次,贺对他应该更像爱恨交加……”
以往热衷于参与讨论的陈执水此时却异常沉默,知道向亦冶这话也有给自己开脱的意思,内心复杂,只说不符合要求的话,可以重拍。
庭院另一头,有人影微微晃动,陈执水心不在焉看过去。
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陌生男人立在台阶上,成熟而有风度,黑色大衣盖住底下的西装,头发微卷,下颌收窄,用一种怪异的神情看着这边。
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向亦冶和李依澜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陈执水转过头,看见向亦冶也望着大门那边。
他没说完的句子断在嘴边,迷惘得像走错了路,正在努力分辨方向。
看错了,是假象,这是向亦冶脑子里第一个想法。
可门口那个人一步一步踩过石板路,绕过地上铺着的杂物,往大厅走来。
几年前,徐绰体格稍显孱弱,如今精壮了些,向亦冶立即了悟眼前所见之真实。假象不会展现出这么细节的变化。
他们对视。
从前争吵,在《干涸之地》片场他们也曾这样对视,隔着纷纷扰扰的人群。
现在这里没有那么多人,中间却像隔着无法翻越的山和海。
被发现了,徐绰干脆不再躲藏,场务过来阻拦,他解释自己和翟制片是朋友,也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拍摄被迫中断,李依澜以为取景地又要出问题,很好脾气地过去询问、交涉。
“大佬啊,跑来唔知做咩。”陈执水和向亦冶搭话,“过去看看?”
向亦冶摇摇头,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走远几步,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徐绰和李依澜交谈,说自己只是路过,时不时看一眼监视器那边,末了,又不急不慢,指指向亦冶在的方向:“李导,我是他粉丝,能不能顺便要个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