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楼梯拐角就有垃圾桶,向亦冶把最后一行联系方式用记号笔涂黑到看不见了,整张纸条夹进书里,之后再丢。
手机屏幕亮起,徐绰给他发了张照片。
这几年,徐绰做了项公益,专门资助想从事艺术但没条件的孩子,今天下午要就此接受一个采访。
照片里是他今天的造型,摄影机前的他拍,偏板正的深色西装,头发都往后梳成背头,带一点蓬松的纹理。
符合世俗意义上那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形象,但他真实的样子,只有自己知道。
“好帅,像在哪见过。”向亦冶回复着,嘴角不自觉上扬,“采访什么时候播?”
过了会,徐绰发来一小段视频:“助理拍的,偷偷录一点给你。”
向亦冶戴上耳机,视频里,主持人正好采访到徐绰十几岁学艺术的经历。
在公众面前传播,采访者的回答或多或少不会完全遵循真实的细节,向亦冶却没关注那些,视频里,被采访人嘴角一侧若隐若现的梨涡,他只觉得一种熟悉感呼之欲出。
把那条一分多钟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向亦冶总算记起来在哪里看过。
前世。
前世他看过徐绰这个采访,不是前期片段,是官方放出来的正片。
具体在哪看到的,也已经模糊。或许是某次等候的时候,眼前正好有块播放公益广告的宣传屏幕,又或许是网上搜索其他东西时,浏览器跳出的一段新闻切片,被他无意间点开了。
那时他们完全陌生,各自在城市一角生活着,不知道未来会有谁和自己产生交集。
可是巧妙的,那段采访就是被向亦冶看到了。
经过前期艺术化、后期剪辑,被采访者的真实经历被掩藏了很多,可除了那些,他还看见了那个梨涡。
他想,这个差点当了画家的人,笑起来很好看。
那才是他们前世第一次产生交集。
那时向亦冶大三,所有苦难都还没发生,人生的可能性还那么多,像朗夜的晨星、晴空的云朵,数也数不清。
那之后,时间汩汩流淌,他连被采访人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可当时那份感受却静静躺在记忆里,不曾远去。
好像这辈子的提前遇见,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了。
向亦冶没法把这个和徐绰分享,只能说:“什么时候下班?今天我去你公司接你吧。”
接受完采访,徐绰回到自己办公室,看着向亦冶发来的消息,嘴边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为什么?”他问。
“想早点见面。”向亦冶回。
“想我就说想我。”
向亦冶不和他歪缠:“几点?”
徐绰脸上笑意更浓。
向亦冶和前世的感觉不同了,之前他也会这样表示依恋,但更像是被什么推着走,机械的、不得不做的。
如今他说什么、做什么,却都是发自内心,徐绰能感受出来,像拥有了整座山的矿藏那样喜悦。
王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看上司坐办公桌里一脸春风得意,不忍打断。
得意得有点超过,恨不得荡漾起来。早上十点多到公司,谁给徐绰打招呼,他都问一句吃早饭没有。
吃了就接着问吃的什么,顺带一提自己今天吃的什么,没吃就科普几句不吃早饭的坏处。
最后不管吃的没吃的,人手一份茶点,采访前王建发了一上午的咖啡和马卡龙。
采访的时候,徐绰又让他给自己拍照录视频,随后逮到空闲,就迫不及待发给谁看,兴冲冲地,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签了几个文件,徐绰问:“下午没什么事了吧?”他急着下班了。
王建犹犹豫豫地回:“徐总,谢总这几天来了好几次电话,说想约您吃饭。”
顿时,徐绰脸上笑容消失了,食指有点焦躁地敲了敲桌面。
云华接了云港湾的项目之后,就快推进到关键步骤。
有上辈子的教训,徐绰开除了云华几个涉及泄密的员工,补全项目里可能会出现的漏洞。
可是之后怎么样,还确定不了。谢之敏又在找他了,是又抓到了他什么把柄?
徐绰想想觉得累,头很重,商业方面他其实没什么天赋,也不喜欢。
“以后一律说我没空。”他胆小鬼一般躲避了,又问王建,“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王建连忙点头,上午徐绰挑了些家用的运动器械,叫他买了送到住处:“跑步机是今天上门安装吗?”
“改天吧,先送其他的。”徐绰低头回复向亦冶,问他在哪,说马上去接他。
云华一层,洁白宽阔的大台阶,徐绰拢了拢西装外套,下着楼。
本来充满了下班的喜悦,全然没想到十分钟前费心躲避的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谢之敏的身影,鬼魅一般地站在台阶下,身后跟了几个助理,自己的、徐勉的,缓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