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看着床边站得笔直的周瑾言,一阵茫然。
“沈先生,早安”,周助理温和地笑了笑,扶少年坐起。
他解释道,“您昨天下午睡了过去,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了……
沈望舒揉揉眼。
“不必过于担忧,Boss说这是正常现象。您耗费的心神,会通过睡眠补偿。”
“Boss目前正在开会,预计一小时后到达医院。”
沈望舒唔了声,呆呆地点点头。
少年刚睡醒时,毛茸茸的发梢乱翘,像睡得乱七八糟的猫崽。
周瑾言看得心都化了。
“今天天气很好”,他一边打开餐盒,状似不经意地说,“楼下花园的绣球开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望舒眨眨眼。
这个提议……很突然。
住院以来,他一直在床上活动,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洗手间。
而在沈家时,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阁楼里。
哪也不去,似乎并不会影响什么。
但病房窗外的景色很漂亮。
有麻雀,有大树,有蓝天和白云。
见少年有些意动,周瑾言趁热打铁,“Boss说,多去室外呼吸新鲜空气,也有助于您后续的复健训练。”
“我……”
沈望舒求助般地看向周瑾言,“我可以吗?会…麻烦到你吗?”
周瑾言笑笑,语气分外柔软,“当然可以。不麻烦。轮椅已经准备好了。”
沈望舒点点头。
于是。
当秦聿川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靠在床边,换上了一套米黄色的休闲卫衣,袖口微微收紧,松紧带环着细伶伶的腕子。
几缕乌发软软地贴在颊侧,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他抱着小熊,轻轻捏着玩偶的耳朵。
明快。可爱。
周谨言立在一旁,低声将方才的事交代清楚。
秦聿川颔首。
他拿来一双同色系的绒袜,单膝跪在床边,圈起沈望舒的腿肚。
少年的脚踝很细,脚背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脚趾轻轻蜷缩。
似是害羞。
秦聿川托着他的脚跟,小心翼翼地将绒袜套上,再穿上轻便的软鞋。
“紧么?”
“刚好……”沈望舒鼻尖有些出汗。
…明明在空调房里。
被男人触碰的地方,却好热。
像要烧起来了。
周瑾言默默推来轮椅。
轮椅是特制的,铺着厚厚的软垫,扶手和脚踏都可以调节。
秦聿川将少年抱上去,检查了一遍腿部石膏是否妥当,随即盖上薄毯。
“不舒服就说。”
“…好。”
病房门打开。
秦聿川将少年推出房间。
到了走廊,沈望舒抱着小熊的手蓦地收紧。
宽敞、明亮。
能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也能听到远处交谈的人声。
一切骤然开阔。
又全然陌生。
肩头一沉。
秦聿川的手搭了上来,“我在。”
沈望舒咬了咬唇,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随即,涌上一阵…酥麻的感受。
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等待他探索。
沈望舒全神贯注地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杏眸瞪得圆圆的。
不过数十秒,他们便从高层到了一楼。
……
医院后方的花园很安静。
说是花园,其实更像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鹅卵石小径蜿蜒,两旁种着低矮的灌木和应季的花草。
几棵高大的香樟树身姿婆娑。
空气里的气息复杂。
泥土湿润,草木清新,还有浮动的阵阵花香。
很好闻。是自然的味道。
沈望舒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不目暇接。
秦聿川推着他,沿着小径慢慢走。
“这里平时人少,偶尔有康复的病人来散步”,秦聿川低声解释,“很安静。”
确实很安静。
远处隐约有孩童的笑声,但隔着树丛,听不真切。
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由家属陪着慢慢走过,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投来过多关注的目光。
沈望舒渐渐放松下来。
再抬眼,便看到了那棵树。
他曾在病房内,透过窗户描摹过数遍。
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
在靠近树梢的枝桠上,两只圆滚滚的麻雀正挤在一起,互相啄理着羽毛,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
和他画里的一模一样。
沈望舒的眼睛微微睁大,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秦聿川停下轮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阳光正好落在那两只麻雀身上,蓬松的绒毛尖尖晕出碎金。
它们贴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合为一体。
秦聿川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沉道,“和你画的一样。”
沈望舒猛地转头看向男人。
秦先生……还记得他画里的麻雀?
少年许是讶异,左手无意识地捏着小熊耳朵。
捏一下,松开。再捏一下,松开。
小熊的耳朵被捏得扁扁的,又很快恢复原样。
秦聿川失笑,重新对上少年的圆眼,肯定道,“你画得很传神。”
沈望舒的耳朵慢慢红了。
心里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填满,胀胀的,又有点发酸。
“……谢谢您。”他小声说。
“不客气。”
秦聿川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转过灌木丛,眼前开阔起来。
是一片草坪。
草坪边有零星几人。
女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陷在柔软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睡得正香。
她低着头,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嘴里哼唱舒缓的曲。
轮椅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沈望舒没有察觉,静静地看着那个母亲。
动作好轻。
好温柔。
记忆里,似乎也有人曾这样拍哄过他。
很小很小的时候。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