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开始咯。”
叶清戴好手套,动作轻柔地托起沈望舒打着石膏的右手。
“我们先从皮肤感知开始。”
她取出一支细软的棉签,“我会用这个轻轻触碰你的手背。”
沈望舒点点头,盯着自己的手。
棉签落下。很轻。
叶清鼓励道,“望舒,有什么感觉吗?”
“……有”,沈望舒仔细感受了下,开口轻微发颤,“但……不是很明显。”
叶清问,“是不是像隔了层纱?”
“…是的。”
“好,这是正常的”,叶清轻声道,“不怕啊。”
她继续测试。
沈望舒一一回应,声音渐渐稳了些。
“接下来,望舒,你尝试着握拳。”
沈望舒试了试。
指节僵硬得厉害,几乎无法动弹。
额角微微沁出细汗。
秦聿川的手忽然从后颈移开,覆住少年冰凉的左手。
沈望舒一愣,偏头看他。
男人没有说话,眼神深沉。
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自己的右手。
僵硬。非常僵硬。
但沈望舒不再发抖,尝试继续握拳。
“不急的,慢慢来”,叶清轻声鼓励,“我们再试一回。”
第二次尝试时,食指居然真的……轻轻弯了一点。
虽然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沈望舒眼睛倏地睁大,微微惊讶,看向男人,“手……动了。”
“嗯。很棒。”秦聿川不吝夸奖。
半小时后,基础评估结束。
叶清摘下手套,肯定道,“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通过系统性的复健完全可以改善,甚至是恢复如初。”
“不过这可能会很累。望舒小朋友,你能坚持下来吗?”
沈望舒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叶清笑了笑,“详细的复健计划明天会送来。从下周开始,需要每天进行训练。初期强度不高,但贵在坚持。”
“明白”,秦聿川颔首,“我会安排好。”
“嗯,我就不多打扰二位了”,叶清带着助手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望舒靠在床头,看着自己重新绑好绷带的右手。
…真好。
等右手开始恢复了,他就可以画画。
把画卖了,先偿还秦先生垫付的医药费。
再是这些天的照顾。
他可以画很多很多画,攒下的钱,都能用来报答对方。
沈望舒想着想着,抱住小熊慢慢睡了过去。
秦聿川见状将被子掖好,定定看了看少年枕边孤零零的一颗糖,从口袋中拿出一颗,放到一旁。
拿起手机。
秦峰:[老爷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
[明天。]
……
同一时间,沈宅。
沈晚晚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鼠标上,迟迟按不下去。
屏幕上,是大赛的投稿页面。
他刚上传了严修明的画。
却始终没有点击提交。
“晚晚……你最近状态下滑得很厉害。”
“画面死气沉沉,没有以前的灵动。”
“是有什么心事么?不介意的话,可以跟老师讲讲。”
讲?
讲个屁!
沈晚晚一把提起键盘,狠狠摔到地上!
他的心事就是沈望舒跑了!跑秦家去了!
更讽刺的是,本来今天凌晨要发布的通稿,临近发稿时间,对面来了一句发不了!
凭什么?凭什么?!
沈晚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往书房。
房门紧闭,里面传来父亲压抑的怒吼。
“……查!让他们查!账本都给我准备好!”
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
沈晚晚敲门的动作一顿。
他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沈鸿辉站在书桌前,脸色铁青,正在打电话。
“王局,这次真得请您帮帮忙!对,税务那边……我知道我知道,但这次风声太紧……”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沈鸿辉的脸色瞬间灰败。
“……好嘞,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沈鸿辉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半晌。
他忽然一拍脑门,打开书柜,从最底层抱出一个小小的保险箱。
沈晚晚看得眼皮直跳。
…保险箱?
他去过父亲书房多次,从未见过这个保险箱。
直觉告诉他噤声。
沈晚晚屏气凝神地看下去。
沈鸿辉丝毫没有察觉门外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机。
手机很旧,看样式更像个小灵通。
男人颤抖着手,按了按。
随后拨过去。
许久。
电话接通了。
但没人说话。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沈鸿辉咽了咽唾沫,声音发干,“……先生。是我,沈鸿辉。”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秦家……秦家动手了”,沈鸿辉抖得厉害,“税务要查,合作方撤了……我、我们快撑不住了。”
还是没有回应。
沈鸿辉额头冒汗,“当初您说……只要看好那孩子,别弄死就行。我们照做了。现在秦家把他接走了,反过来要弄死我们……您、您得帮帮我们啊……”
漫长的沉默。
久到沈鸿辉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终于,那头传来一道声音。
机械合成的音色,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撑不住?”
短短三个字。
沈鸿辉浑身一哆嗦。
“是、是啊…!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那就别撑了。”
“什么?!”沈鸿辉瞪大眼睛。
“秦家要查,就让他们查”,那声音毫无波澜,“该赔的赔,该关的关。”
“可、可是公司!”
“蠢货。秦聿川不是一般人”,声音说,“他既然接走了人,就不会轻易放手。你们现在去闹,只会死得更快。”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声音不答反问,“究竟是你那破公司重要,还是秦氏集团重要?”
沈鸿辉愣住。
眼里骤然射出一道精光,“您……您是说……”
“他现在在秦家手上”,声音顿了顿,“怎么让他把股份乖乖送到你的手里……”
“就看你的本事了。”
电话挂断。
沈鸿辉听着忙音,浑身兴奋地颤抖。
他缓缓踱步,嘴里喃喃,“是…!是啊!真是天不亡我!”
门外,沈晚晚指甲深深抠进墙里。
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
那通神秘的电话。
还有……父亲那句“别弄死就行”。
沈望舒,真的不是沈家的孩子。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是这么回事。
沈晚晚勾了勾唇,笑容扭曲至变形。
哥哥啊……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