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冕缩回手发现一道划痕，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大概是狗狗年纪小不懂控制牙齿的力度被划破了。

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

智冕打开手机搜索被狗咬的处理方式，结果弹出一堆狂犬病发作的视频。视频里的人歪七扭八口流涎水，狼狈中透着一股恐怖。

智冕第一次遇到这事有点害怕，哆哆嗦嗦地点开傅渊的微信，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出主意，不管那个主意有没有用，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忘记刚刚视频中那些人的惨状。

所幸傅渊真的回复了，虽然依然是四平八稳无懈可击的话术，但智冕依旧心存感激。

正准备出门微信提示音响了，智冕点开手机，傅渊的语音信息出现在屏幕上，点开后一个略微沙哑带着些许飘忽的嗓音传出来“智小姐你出门了吗，没出门先处理伤口吧，把伤口的血挤出来，一边挤一边冲水，最好用肥皂水，多冲几分钟，家里有碘伏可以先在伤口涂一下，由伤口中心向外……向外涂，不要重复路径来回划。”

十几秒的语音让人安心了很多，智冕从善如流，按照傅医生的指示在洗手间操作了一遍，出来擦擦手回复信息“好的，谢谢傅医生我已经照你说的处理了，现在准备去医院打疫苗”

对面不再回复，智冕背包出门。

三院距离智冕家就十分钟路程，走进急诊，和挂号的护士说了大概情况，拿到一个号，便坐在椅子上等着。

夜晚的急诊出乎意料的热闹，这边两位警察带着一个双手搭着衣服，满脸是血的男人和医生沟通，大概是斗殴验伤的；另一边一个手上缠着纱布的女人被搀扶着，另一只手拿着装着冰血混合物的塑料袋，里面大概是被切掉的手指；隔壁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看起来是高烧要睡过去了。

智冕左顾右盼，发现自己伤势似乎不值得大晚上劳烦医生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要不然明天再来吧，智冕心想，准备起身走人。

“已经打完疫苗了吗？”一个身影站在在智冕面前，听起来声音沉稳了一些，没有之前手机里传出的那样飘忽，但还是有些哑。

“啊……啊！傅医生，你也被咬了吗？”智冕惊慌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傅渊，试图找到她身上的伤口。

……

后悔。

此时此刻傅渊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喝上头以后就应该回家洗洗睡不要做任何决定。

比如穿过人行天桥到马路对面，走进医院急诊大厅尝试找找散发车厘子香气的长卷发女孩子。

这种事情做不得。

急诊大厅的智冕鹤立鸡群。

周围人呻吟、抱怨、焦急、慌张。

智冕端正的坐着观察环境，高高的，静静的，傅渊一眼在人群里就可以找到她。

“没有，我在马路对面酒吧喝酒，听你说要过来，就试试看能不能碰到你”

傅渊面色平静的像一潭水，没有波动，没有倒影，没有反应。她双手插兜，丰富的经验让目光一下锁定在智冕的手。

“手被咬了？”傅渊盯着对面的手问。

“嗯，咪咪含着玩，突然划了一道”智冕抓住自己的手，有点无措。

“那你打完疫苗了吗？”傅渊还没有得到开头的答案，又问了一次。

“没……没有，我看周围的人都伤的好严重，大晚上还是不要占用资源了”智冕不自觉转头又看到那个被切掉手指的女人。

“别人比你痛苦，你的痛苦就不存在了吗？”傅渊皱眉，声音听起来很冷。

她很烦这种让人不知所谓的退让和自以为是的体贴。

智冕愣神，不知道怎么回应。

“被咬了打疫苗，越快越好。医院总会有病人，总会有比你严重的病人，你就算等到明天再来，也会看到更严重的病人”傅渊觉得刚刚的反问有点失礼，语气温和一点开始解释。

“你应该拿到号了吧？我陪你等”傅渊在智冕旁边坐下，抬头看着她，表情严肃，眼神因为喝了酒隐隐约约的恍惚但是努力聚神，剑眉立起，看起来试图威压对方听从自己。

智冕看着没戴口罩的那张脸，开始怀疑对面这个人和白天那个平和稳定的人是不是一个人。

个子小小的，气场大大的。

“你喝醉了吗？”智冕温声询问，试图用语言让对面那张脸的眉峰平缓一点。

“你觉得我在撒酒疯吗？”傅渊努力稳定自己眼神不在飘来飘去，试图思考对方的画外音，“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决定吧。”

傅渊觉得自己奉行多年“不管闲事”原则是明智决定，这不今天突然管一次就被人认为是个发疯的酒鬼了。

傅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准备离开，现在出去还能赶上末班公交车回家。

正准备迈步，衣服下摆被人轻轻拽住了。

“还有两个人就排到我了，应该很快”智冕想了想还是接受对方的好意，毕竟是自己大晚上发微信打扰人家的。

傅渊重新坐好，抄手后仰靠着椅背，盯着叫号的显示屏，智冕收回拉着衣摆的手。

两人都安静下来。

“36号，智冕请到4号诊室就诊。”

直到智冕起身去诊室，两人都没有交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