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家院很大，抄手游廊，假山流水搭配得相得益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仆人挺胸抬头站着。

黎安好奇发问：“吴管家，这是？”

吴管家深叹一口气，难掩悲伤：“自从大少爷死后，二少爷就整天疑神疑鬼，说什么有厉鬼索命，有人跟着自己，命令整个周家必须站满了人，只要他出屋子，眼神一左一右都得有人。”

“但是，还不能出声。”

“老爷听到之后，也没说啥，就买了一堆哑巴仆人，每天三顿饭管着，全当做善事了。”吴管家边说边摇头，暗自感叹世事无常。

“沈二少可算来了！”周老爷亲自上前迎接，黎安观察到这个周老爷的眼窝发青，活像三天没合眼，但是眼白却很干净，既没有熬夜的红血丝，也没有老年人的混浊感。

“周池这病来得邪乎，沈家祖传的回魂丹，你今天带来了吧？”

“嗯，家父让我拿过来了。”

周家老爷右手重重地拍在黎安的肩膀上，反复拍打了三次，嘴里还说着好，好。

“吴管家，带着沈二少过去吧。”

黎安重新打量起这个自己曾经来过一次的地方，周家不愧是古玩世家，门框，屋檐雕梁画栋，装饰内墙也镶嵌着陶瓷片，玛瑙翡翠，院里时不时能看见几只白鹤。

到了周池的院子后，屋里猛地传出瓷碗碎裂声，周池的嘶吼混着痰音：“滚！都给我滚！”

黎安掀开帘子就怔住了。

周池敞着中衣歪在榻上，胸口全是红色小窟窿眼，也没血流出来，通过窟窿往里看竟能瞧见神经在跳。

“周家要遭报应啦，哈哈哈哈哈。”

周池已经神志不清了，看见有人闯进来，他动作迅速地跳下床榻，抓住了黎安的手腕，光秃秃的甲床刺激着黎安的眼睛，“她正在从房梁上爬下来，从地面上钻出来”，周池瞳孔猛然缩小，“她们说，说下一个就轮到，轮到高家了。”

“嘿嘿嘿嘿嘿嘿。”周池精神分裂地笑起来了，笑着笑着又弓成个虾抱着肚子开始呕吐。

窗户框“咣当”晃了下，周池突然尖叫着缩进床角：“来了！在窗户外！”

“药给你放在床头了，记得自己吃，或者让别人喂给你。”

黎安不屑地扫视这乌漆麻糟的场面，心里除了恶心没有一点波动。

自作自受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次日清晨，沈家大门被周家人砸得震天响。

周老爷带着一堆健壮男仆人闯进来，一路上打伤了好几个沈家下人。

“昨夜还好好的！”周老爷一脚踹翻大厅的太师椅，“沈安一走人就没了！”

沈老爷不紧不慢拨着手上的檀木串：“要偿命也成，不过”，他抬眼扫过黎安，“一个星期后就是沈安和方家大小姐成亲的日子了，不知道方家会不会答应，这个到手的女婿就要飞了。”

“女婿？呵呵，你知不知道，就在我来的时候，方家大小姐刚刚咽气？”

周老爷堂而皇之坐到沈家主位上，凶狠道：“还有第二个方家给你做这个白日梦吗？”

“你一个从奴才爬上来的东西，以为当了几年正常人就能翻身做主人了？整个海城谁不知道你以前给人擦皮鞋，收垃圾，吃别人剩饭，就差卖屁股了。”

“你真以为我动不了你啊？！”

把人扒了个底朝天，一通羞辱后，还觉得不解气，周老爷又把桌面的茶壶扔向对面无所谓的人。

沈老爷的亲信眼疾手快站到他面前，挡下了滚烫的茶水。

“周老哥，火气不要这么大，你还这么年轻，周府里那么多姨太太，抓紧点再多生几个就行了，用不着为了死人着急上火。”

沈老爷云淡风轻，无耻地得像弟弟跟哥哥撒娇的语气让周老爷整个后脑都头皮都在突突跳。

他怎么可以把这件事当做个玩笑一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两个儿子的命对他来说就跟死了两个下人一样无所谓？！

即使不是他亲儿子，合作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一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悸？

“沈老五，你等着，我儿子死了，你两个儿子也活不长了！”

周老爷现在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心中的火气不发出来，他快要憋死了，“还想着什么和方家联姻，和沈二订婚之后，转眼沈大晚上就去了，去了之后方家大小姐就死了。”

周老爷冷哼一声，“我看方家不来找你麻烦就不错了，还跟你继续联姻？！”

“周老哥这说得什么话啊。”

沈老爷一开始还站着，听多了周老爷磨磨唧唧的话，直接坐下了，丫头有眼力见地单独给他上了新茶。

茶杯和茶盖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沈老爷接下来说的话，掷地有声：“既然当初在高大哥的见证下两家定了婚约，那么不管是生是死，我们沈家都不会违约的。”

“好啊，沈老五，你竟然这么舍得，方家老大今天早上死了，你竟然让你儿子去娶一个死人，什么玩意啊！！”

周老爷怒火中烧，叫人把周家大厅和外院砸了个稀巴烂，临走之前还放下狠话：“你们家迟早断子绝孙！”

沈老爷动作随意地向周老爷作揖鞠躬，不在乎地嘲讽：“三天后，还请您来参加我儿的成亲仪式，我沈某人在此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