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堂挂满红绸,红毯铺地,鲜花满园,各家各户送来的贺礼有着堆山满海的架势。
“新媳妇到——”
喜娘拖长的调子在唢呐声里一上一下。
“这是谁啊?不是说方家大小姐死了四天了吗,怎么这还站起来了???”
一旁身材壮硕的夫人接话回应:“据我二姑奶奶的侄子说,是沈家为了表示一百二十分的尊重,让沈大少去方家把方小姐的牌位接过来的,不过嘛......”
“不过什么!快说啊!”两个女人见她停住了花,小幅度推搡着。
“我小点声说,沈老爷跟自己大儿子发生了矛盾,原本只是让他去接亲,没想到后来改变了主意,直接让他拿着牌位代替方家大小姐成亲。”
“你说说这,两兄弟这心里不得隔应死?”
“也不知道这是成亲呢,还是结怨呢!”
“......”
话题主人公沈归踩着满地碎金箔跨进正厅,怀里黑色的牌位裹着龙凤呈祥的锦缎。
黑色的牌位与上半身金色女士秀禾服是大不相称,更不要说下半身那大红色的丝绸长裙了。
秀禾服虽然是女士的,但沈老爷为了顾及沈家的面子,还是做得偏大了些,在外人眼里就是为沈大少爷量身定做的,只不过收腰了些。
上衣正重要是一个金银线龙凤呈祥的圆形图案,袖口,领口,下摆都绣着祥云牡丹。
没有带冠,红盖头直接盖在沈归的脑袋上,显得有些大。
被诡异场面震惊到失语的众人已经迅速缓了过来,宾客席间议论嗡嗡嗡又响起:“抱着死人牌位拜堂,也不嫌晦气。”
男人身侧的掌柜眯眼细看:“那牌位怎么光溜溜的?连个姓氏都没有......”
另一个人说道:“说不准嘛,比如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直接抱着个没名的牌位就来了,只是可惜了这两兄弟了,今天这一出下来,以后谁还会嫁给他们啊?!续弦个寡妇都是不好找的。”
“有啥不好找的,就沈家这地位和财富,多少人想嫁都嫁不到,更不要说这两哥俩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吉时到——”
许是红盖头挡住了视线,即使有喜娘的搀扶下,沈归也突然踉跄半步,牌位底部的锦缎滑落半截。
黎安伸手去扶,指尖触到兄长冰凉的手背,同时摸到他食指戴着的银环。
“一拜天地!”
两人规矩地转身对着皇天后土和满院宾客弯腰,两人动作在其他人眼里别无二致,只是沈归弯腰鞠躬的幅度正好比黎安低一寸。
黎安的衣袖不经意擦过沈归,衣料摩挲发出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细微响声。
黎安又嗅到他身上那股药香,上次医生给瞧过之后就说沈归伤了根本,需要滋补,天天都在喝中药。
仅仅三天,从一开始的若有似无到现在的稍微靠得近点就能闻到,简直是跟自己完全反着——从一开始的顿顿汤药到现在的走路带风,在HP药剂的加成下身体神速恢复。
沈归的手扶上黎安的胳膊,掌心温度透过层层喜服烙在肌肤上,像是无声的宣告,我没事,不要担心。
“二拜高堂!”
黎安不想去真的参拜这个沈老爷,假模假式地坐着动作,眼神却四处飘。
黎安只看见红盖头下微微露出的沈归侧脸,沈归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唇角却微微上扬,面部放松且平和。
突然,原本半合的眼睛睁开,沈归眼神往这边扫了一下又挪开。
黎安只觉得自己被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夫妻对拜!”
“交换信物!”
突如其来的新加环节让黎安有些措手不及,心里想着这是沈老爷的下马威?还是方家的杀威棒?
沈归倒是像知道一般,等待着喜娘从丫鬟手里拿过垫子,提了一下裙子直直跪了上去。
沈归向前倾身举起牌位,不偏不倚地抵在黎安心口,沉甸甸的,像是无声的桎梏。
宾客席间窃窃私语,有人掩嘴轻笑:“沈大少爷抱的真是方家小姐的牌位?怎么瞧着……倒像是他自己的?”
黎安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一双火热的手从牌位底下的丝绸中钻出来,向下拽了下黎安的衣服。
黎安顺从地接过,空白的牌位到现在才真真正正看清——倒像是个旧的。
难不成方家一早就知道方式微会死,所以早早就准备了吗?
“礼成!”
别具一格的成亲仪式终于结束了,新娘沈归被搀回了新房,新郎黎安则以身体羸弱不胜酒力为由,让自己的小厮替自己喝酒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吃饱喝足,已经准备好将今天的事情传得五花八门了。
深夜,黎安穿着隐身衣摸到书房外,窗纸映着三个晃悠的人影,东倒西歪的,很是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