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寂静,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柔柔的,一根半根碎发扎进脖子里,让黎安觉得痒痒的,热热的,麻麻的。
“哥,你在抖什么啊?”
“是你在抖。”
“是吗?”
“不是吗?”
“不是吧......”
“嗯,你说得对,是我在抖。”
“我的大少爷,闭眼抬头。”黎安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带着簿茧的手禁锢住又松开,另一只手侧压在脸上,中指和食指扯住自己的刘海。
带着人体温度的铁质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杂乱细小的碎发被另一只赶来的手接住,带着红葡萄酒酸涩味的风吹过自己的脸庞,就这样周而复始。
“你怎么还哈我痒呢?我的腿弯那那么好玩吗?”
黎安顿时察觉自己的手在无意识地随着沈归手上的动作而动作,可是,沈归的这条腿又是怎样出现在自己两腿之间的?
他是故意的吗?
一个不防,黎安的右手被一直左手抓住又放回了某人的后腿弯处:“跟你开玩笑呢,你玩吧。”
“好。”
黎安回答完后,两只手大胆地交叉叠卧在他原本的位置,不过也仅此而已。
“哥,咱们沈家是干什么的啊?”
“说起来,什么都干,如果非说一个主业的话,应该是药材吧,城里的药铺几乎都是咱们家的。”
“那你呢?”黎安顺着话茬,发出懵懂无知的好奇。
“我?”剪头发的手一顿,又如没发生一般打理着黎安的头发,“我应该是大管家吧。只要是沈家的事情,我都管。”
模棱两可的话让黎安不自觉皱起了眉,他脱口而出:“你就没想过,不当这个大管家吗?”
“没有。”没有思考,没有迟疑,坚定的话一秒就从沈归嘴里说出来。
“安安,我不想瞒你,也不想对你说谎。”
“如果我不是这个大管家,我就管不了你,所以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你都可以来问我。我做过恶事,也发过善心,只要是你来问,做过的事我都会承认。”
“我在你这里是没有秘密的。”
直白又坦诚夹杂着私心的话萦绕在黎安耳边,没有像偶像剧那般,绕到黎安的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沈归妥帖、本分地一动不动站在黎安身后,继续手里的动作,就像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手指不时拂过黎安的发顶,再顺着头发滑到脖子上,左右拨弄碎发,撩开衣领,抓住那些逃脱的发根。
黎安顺从地低下头,等了半天才回一句:“你高兴就好。”
“你高兴就好。”记忆面板开始浮现。
画面里,两个穿着一样的小男孩嘻嘻哈哈站在墙根底下笑着,满脸全是对躲过沈家跟来保护他们的家丁的兴奋。
“我还想吃糖葫芦,父亲一直不让我吃,说对牙齿不好,说那些廉价的糖浆配不上我。”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对着比他矮半头的黑小子请求。
黑小子眼珠滴溜溜一转,鬼点子就生成了。
冲着人家卖糖葫芦的人撒了一把土,抢了一串看起来最大的糖葫芦就开跑,不忘拉着还懵逼的白胖小子。
小小的身影在大人的腿间穿梭着,衣服随着动作上下翻飞,看得黎安是扬起了嘴角。
等到两人安全了,身材瘦小的那个对着略高大的那个说:“你高兴吗?”
拿着糖葫芦喜滋滋啃着的人,话都说不全,支支吾吾道:“高兴!”
黑小子低着头看脚,五个脚趾因为用力在鞋面上顶出大小不一的鼓包,黑小子有些紧张、不安,良久,还是说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黑小子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别人说的。
派小星蜷缩在黄包车的油布篷下,湿透的裤脚黏在小腿上,泛起一阵刺痒。
表面严肃,内里一阵吐槽:这天怎么这么冷啊!老陈是不是林老爷子派来监视我的啊!!我不敢笑、不敢哭,我命好苦啊!!!
“二少爷,林家码头到了。”林家专用车夫老陈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闷闷的,又或者他们站在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下,声音被压抑得只能发出这个感觉。
派小星掀开篷布时,咸腥的海风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昨天过马路跟自己说过,现在这个时代两极分化得厉害,一边是守旧的封建大家族,祠堂、家仆、私塾和宗主,另一边是开放的西洋新世界,蒸汽、酒会、学校和政府。
他们林家凭借着开放包容的新理念,早早就购买了国外的蒸汽轮船,这货运的速度快了百倍。
不远处,货轮鸣着汽笛提醒人们即将出发,高二少派小星视线锁定在甲板上意气风发的过马路。
不,是林二少。
派小星走过潮湿的码头,迈上倾斜的甲板,大咧咧走到过马路身边,询问道:“这次咱们要运什么东西啊?”
“也没什么”,过马路思索了一下,“周家的古玩、沈家的药材、你们家的布料,还有方家经营的一些日常用品,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啦,还有其实几百家商人拜托我们运送或者购买的东西。”
“那你们家不带什么东西吗?”
过马路老神在在地拍了一把派小星的肩膀:“兄弟,你知道跑这一趟我家能挣多少钱嘛,光是运费就是不小的一笔。”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