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沈归猛地拔高声音，“小安毕竟是我的亲兄弟！”

“闭嘴！”

黎安听见衣料互相摩擦的簌簌声，继而是几声“砰砰”声。

天空不作美，雨点子突然下起来，顺着祠堂匾额上的“忠孝传家”往下淌，把那四个字洗得发亮。

“进来。”

老管家挺直腰背拉开门，黎安瞥见沈归跪在祖宗牌位前，月白中衣渗着血痕，这个沈老爷似乎深谙鞭刑，只往一个地方抽，从右肩到左腰一条长而粗的红龙挺立在那。

“磕头。”沈老爷握着浸血的藤鞭说道。

“我不跪。”

黎安替这串数据说出他的心声。

藤鞭擦着黎安的耳际摔在地面上，黎安忍不住准备上前责问沈老爷。

反正自己不是被关，就是被关，叛逆一点也没有什么。

沈归突然剧烈咳嗽，整个人扑向黎安抱住他的腿，咳出的血沫溅在沈安鞋面上。

“闭嘴。”沈归虚弱地呵斥黎安，说是呵斥，连大声都够不上。

沈安装作看不见沈老爷，弯腰就要去扶沈归。

藤鞭被管家递回到沈老爷手里，又被沈老爷抽到黎安身上。

兜头抽下来时，黎安没躲。

火辣辣的痛楚从肩颈炸开，他反而笑出声：“也不过如此。”

沈老爷又朝黎安大腿抽了好几鞭子：“你跪不跪！！”

黎安无动于衷，沉默而倔强地站在那，等待着下一鞭子的降落。

“滚出去！”沈老爷又要甩一鞭子，手腕上的串珠不忍看见父子相残的局面，索性直接崩断，咕噜咕噜滚了一地，“从今往后，爱死哪死哪！”

黎安出声想要反抗，缓过来的沈归站起来攥住黎安的胳膊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黎安低头看见两人交叠的掌纹，记忆开始像连环画一样在面板上播放，沈归拇指那道疤还是当年替他挡剪刀留下的，雨幕里传来管家惊慌的喊声：“大少爷！您背上伤口裂了......”

黎安的身体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和身体双重刺激，双腿发软就要倒，沈归公主抱起黎安就要走，被老管家拦下：“大少爷，二少爷已经得到了老爷的特许，可以出门自由活动了。”

管家做出请的手势：“您应该感谢老爷。”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沈归顾不上那么多，说了一句客套话后，就要走。

“没事，我们自己走，你把我放下来吧，你自己后背还有伤。”黎安意识不多，但还是倔强地想要自己下来。

“小安，没事的，小时候我不也经常这么抱你吗？”

“你要是担心我，挎住我的脖子，就能给我省点力气了。”

黎安知道这副身体确实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也不能直接兑换药剂给自己来上一管，索性听从沈归的话，一只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一只手扶在他的腰间，上半身往上使劲，紧贴在沈归的身上，减少些自己的重量。

老管家站在门口驻足观望，沈归白衣双臂环抱着黎安，和他大腿上的红色伤口形成一个圆。

而黎安用右臂，肩背，左臂，外加沈归背后的伤痕也形成一个圆。

两个白色的圆靠着红色的缺口互相嵌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能把谁分开。

“医生，你快看看，我弟弟有没有事？这个伤口会不会造成他发烧感染啊！？”

沈归焦急地询问医生，阿福也在一旁转来转去。

“沈二少爷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其他没有什么问题，这个也都是皮外伤，伤口不深的。”

“倒是您背后这个伤口，需要好好医治，如果弄不好，可是要留病根的。”

沈归漫不经心道：“好的，好的。”

阿福把医生送出去，沈归则单膝跪在床前，攥着黎安的手给他搓着。

“油灯剪作半窗亮，

化作小舟轻轻晃。

旧土新树结秋霜，

笑窝盛满槐花香。

铜铃铛，挂床沿，

贴着你心跳。

萤火虫，落砚台，

点亮你的梦。

藤箱锁着老月光，

半生故事未泛黄。

若怕黑就拥抱我，

人间露重哥先尝。”

沈归唱着哥哥给弟弟编得摇篮曲，一遍一遍，声音从大到小，身影从小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