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呵斥:“站在我面前,保持不动。”
脚边的瓶瓶罐罐被踢开,凭空出现一声跺脚声,黎安注视着眼前的一片虚无,变幻出一根木棍往前戳了戳。
木棍顶端在一臂左右的位置停下,碰到了一个有弹性的物体。
有实体就好说,黎安用棍子尖游走一遍,发现是个人的形状,心里有了个大概。
黎安记得这个隐形斗篷中间虽然是交替覆盖的,但是没有固定住,左勾右挑一顿,隐形人显出庐山真面目——陈记布行门口遇到的那个米色西服男。
“你是玩家吧,介绍一下自己。”黎安一心二用,耳朵注意着西服男的讲话,同时在他周围查看线索。
“我的昵称是不扶老奶奶过马路,简称过马路。”
黎安道:“然后呢?你的游戏角色是什么?”
“我扮演的是林家的二少爷,林听雨,我有一个哥哥,叫林见风,我们俩是一对同父同母的双胞胎。”
过马路的声音又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黎安只得挤牙膏一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仔细地提问:“你们关系怎么样?是谁受更受重视一些?你的任务是什么,对比你有什么猜测?”
想起了第二个副本被坑了的自己,补充道:“你有什么隐藏任务吗?比如其实是小队叛徒,或者是其他人的对抗者?”
过马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关系一般,重要生意伙伴都是我哥去洽谈,我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我的任务是找出林家犯罪证据,让林家罪有应得。到现在还没有发布其他的任务,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什么叛徒之类的。”
黎安道:“你有找到关于周家大少爷死亡的证据吗?”
“是人和鬼。”过马路眼神坚定,语气肯定,“我有一个提示副本关键的技能,任务出来时,简单任务给我的提示是鬼,困难任务的提示是人。”
“我猜测是家族的人作恶害死了人,然后鬼复仇,我们的任务指向是让鬼沉冤昭雪,让这种害人的家族灭亡。”
“我从派小星那里打听出来,周家大少爷风评不错,周二少反而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
“我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来周家看看。”
“派小星?”黎安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回到过马路身边,“你去陈记布行那天,你旁边那个男人吗?”
“对,我们上一个副本合作过,这次又碰上了。”
“对于周二少你了解多少?”
过马路皱眉思索:“他最后一次去的地方是一家妓院——醉仙楼。”
次日晌午,隐身的黎安蹲在茶楼窗根底下。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星子飞溅:“要说那周大少爷,分明是被冤魂索命!前天更夫亲眼瞧见,周家藏宝阁顶上飘着个穿白衣的女鬼...”
“放他娘的屁!”蹲在墙角的叫花子啐了口浓痰,“分明是周家老二造孽太多,阎王爷派阴差来勾魂了!没想到眼神不好,勾错了!”
“你听说了吗,那个周大少爷是因为有精神病......”
“听说是因为王家的原因.......”
黎安攥着半块烧饼又溜进周老二常去的醉仙楼,在楼里来回腾挪,听着每个人的话,想要从这些富贵人家嘴里听到一些大家族不可言说的秘幸。
小队的任务看起来大差不差,几个家族都各有各的罪恶,市井巷口的传言可能是突破口。
醉仙楼二楼最里间的厢房门没关,劣质脂粉香在楼道里飘来荡去。
秋棠正对着镜子描眉为晚上做准备,炭笔突然"咔"地折断,秋棠“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找另一只眉笔。
她从镜子里瞥见悄无声息到来的黎安,嗤笑一声:“小郎君走错门了吧?我们这可不收药铺学徒。你这病怏怏的样子,难不成还有力气?”
黎安反手闩上门,从袖中摸出半块玉佩:“这是周池赏你的吧。”
口脂"当啷"砸在妆台上。
秋棠染着蔻丹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还带着笑:“小郎君说什么浑话呢,周二爷何等人物...”
“我这有够你赎身的大洋。”
“王家的夜明珠?”黎安突然截断她的话。
“你的意思是那颗夜明珠在今年三月被周家借来展览,还回去之前,周家还当着街坊四邻的面让王老先生当场查验过,确认无误。”
“但是,没过几天,王老先生却去周家讨公道,说还回来的是赝品,王老掌柜活活气死在周家门口,他女儿被周池糟蹋过后被卖到了醉仙楼?”
“那他女儿现在在哪里?”
秋棠无声叹了口气,道:“死了。卖进来没几天就一头撞死了。”
“你说得可有假?”黎安内心选择相信秋棠的说法,但还是照例询问一句。
秋棠猛地掀翻胭脂匣,各色粉末扬了满桌。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青紫淤痕:“王姐姐头七那晚,他跟妈妈点了我们几个,非要我们扮成白衣孝女.......”
话说不下去了,只留下秋棠的呜咽声。
黎安站在祠堂外的青石板上数蚂蚁,数不清多少只蚂蚁爬过裂缝时,里头传来“啪”的鞭响。
黎安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父亲来叫自己干什么,但是从刚才小厮开门时谄媚的笑和发现自己不在院子里的慌张,不难猜测出这个沈老爷可能是要把自己放出去了。
或者良心发现,要对自己好一点。
“沈家祖训第三条!”沈老爷沙哑地叫骂着,混着鞭声,像是要看看谁更响。
“凡...凡沈氏子孙,当以家族兴衰为己任。”沈归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喘息,“必要时可舍身、舍亲、舍...”
“啪!”新一道鞭声炸开。
“舍仁义!”沈老爷突然暴喝,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呛咳,“当年要不是你心软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