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很严厉。
席奶奶一脸正容,平和的人严肃起来比谁都威严至极,一字一句道:“我们两家的事尚且在商议阶段,连问名纳吉的流程都还没走,让你们先接触熟悉,不合适就适可而止,这是与你父母亲共识过的。你实在不应如此执着,更不该迁怒无辜,这样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的人,我们陆家不欢迎。”
“是,我什么都是错的,我什么都比不上她!你们都喜欢她,那为什么七年前还要拆散她和陆判?不就是嫌弃她出身差,爸爸又是个杀人犯吗!”邬小曼一把抹去眼泪,只恨上次没把那个女人撞死,又恨恨地道,“现在眼看着她有可能翻案,你们就……”
话未说完,只见董欣桐快速上前“啪”地一记掌掴——围观的陆嘉禧终于有些吓到了,两边唇角往下一撇,缩了缩肩膀往陆峣身边靠。
邬小曼被这个耳光打得哑了火。她受的惊吓不小,刺激之下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一下像给人拔了电池,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没了声儿,脚底也在漂浮似的,昏昏然由着警卫员将她带上了车。
陆判步子一动,擦过陆峣的肩。陆峣刚才就拦着他,低声一喊:“阿判!”
陆明元和董欣桐都以为他不肯罢休,纷纷叫他停步。
男人置若罔闻地拉开车门,胳膊压迫感十足地搭在车顶,噙着一丝冰冷的谑笑微俯下身,“邬小曼,你开车撞人,我也会把你撞成几块,你挡她的路,我就让邬君舢一件事也办不成,这世上不是只有你可以发疯。你要是动李什桉,我一定让你们邬家翻不了身。”
漆黑眼眸将她死死钉住,到最后凝结成坚冰,冻住了女孩所有的幻想。她在后座害怕地往里躲,直到车门合拢,邬小曼才崩溃地瑟缩起来,声音颤抖,“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饭点到了,吃饭的心情却荡然无存,前先那和乐融融的氛围也如这高悬的日头一样焦灼起来。
兄弟,你真的癫,陆峣腹诽。瞧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他默默开腔:“怪热的,咱们都先进去吧?”
话音刚落,始作俑者当先迈出去。
陆嘉禧:“……”
可以,这很堂哥。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变得食之无味,让人见了还以为陆家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铁律,倒是谢老夫人挺宽心,不住地给几个孙辈添菜。
陆嘉禧的情绪不过心,一顿饭下来就忘得差不多了,陆峣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吃完就要开始算账——那这跟断头饭有什么区别?
心里这么想,实则还有些隐隐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慢悠悠地给大家泡茶冲咖啡。等都坐到了一处,谢老夫人捺不住了,问董欣桐:“欣桐,那个小……小曼是吧,她说什么拆散,还有什桉爸爸的事,说的是什么情况?”
董欣桐淡定地呷了口茶,“小曼不懂事,胡乱说些话您也往心里去。”
缄默不语的男人掀起眼帘,面上哂然一笑,“哦,原来是说得不对才打她的。”
“好了!母子俩呛什么?”陆明元一径点了陆峣的名,“你是大哥,你说。”
正看好戏的陆峣:“哈?”
陆明元睃了他一眼,“源源本本一五一十地说,不许添油加醋,不许袒护你弟弟。”
好家伙,他真的承受太多了,陆峣摸了摸鼻梁。不过这锅不算冤,他确实什么都知道,回国以来的事也帮着隐瞒来着。
因此,当他提到答应董欣桐的联姻要求只是为了获准回国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时,董欣桐脸上调色盘似的缤纷,谢老夫人却像是久久不可置信,在众人的措手不及中蓦然哭了——
老人哭得无声而哀恸,“你怎么对亲生儿子都这么狠得下心?阿峣和嘉禧每年都能回来看看我这老骨头,偏就他,就不让他回来,究竟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从小你们就不管他,大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被你丢出去,谁家孩子这么可怜?我……”
“姥姥。”陆判蹙眉。
这些他不痛不痒的事,对谢老夫人来说却是难以消解的心结,她一直觉得对他亏欠,好好的独苗儿不肯养在身边,回来了还因为一个小姑娘被再度发配。
不过就是喜欢了一个人,怎么就天理不容了?
席仪华听了自己也难受,却还是和陆嘉禧一左一右安慰着谢老夫人。董欣桐见母亲如此伤心,软了语气道:“妈,英国又不是什么艰苦的地方,有伯康和阿琼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好又怎么样,何至于叫他有家不能回?!我就想阿判怎么忽然铁了心地走了,原来是回不来!”谢老夫人一针见血道,“我看邬家女儿说得对,你就是为了拆散两个孩子!什桉我见过的,那么一个小姑娘,书读得好性子又招人疼,怎么就让你放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