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禧闻言一溜烟儿跑了,连这位邬小姐什么来头都不关心。她这么爱一副女主人姿态,那就让她在门口待着接客吧,陆峣长腿一迈也进了客厅,对着独座沙发上的老人笑,“伯公,我刚进来前瞧见外面的粉色飞溅新出了状态叶,那颜色透得,看了真叫人心旷神怡,您没少花心思照料吧?”
小辈投其所好,陆明元听了也兴致颇高,“闲人一个,什么心思不心思的,就这上次还差点儿被阿判浇死。”
陆嘉禧从果盘里戳了块芒果吃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让阿判哥哥浇花还不如让他去翻花园的土呢——这可不是我说的哦,是我爷爷说他就没有那种情调。再风景如画的庄园让他买到手里,他也只关心车道的宽度能不能同时走六匹马拉的马车,办婚……哎哟!”
陆嘉禧回头瞪亲哥。
陆峣收回指头,笑眯眯主动请缨:“浇花这种活儿下次还是交给我吧,能不能像您一样养出状态不敢保证,至少死不了。”
“得了吧,你们兄弟伙儿别可着我这点花折腾,还是等我养好了各自送你们几盆,隔段时间检查工作,谁养磕碜了,罚!”
“哎大爷爷,这我不参加嗷。”陆嘉禧急忙举手把自己择出去。
祖孙几个说笑一阵,陆峣四下望了一圈,只有几个人在厨房忙活,“伯祖母还没下课?怎么也没见婶婶。”
这时邬小曼进来了,坐在几人对面乖巧听着。
“过会儿让阿判去接。”陆明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给水缸里的鱼儿喂食,“你婶婶在楼上弄什么。”
刚说完,脚步声就下来了,陆峣便拽着屁股还没坐热的陆嘉禧站起来,向着楼梯的方向喊:“婶婶。”
陆家懂事的孩子里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在谁面前讨乖卖俏都行,就是不能在董欣桐跟前这么干。
但陆嘉禧不会看眼色,只管两步凑上去,嘴甜道:“婶婶好!我几次来看大爷爷您和小叔都不在,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
中年女人发型齐整,一袭挺阔的白色西装连身裙,一字肩领,适度的收腰,裙长过膝,看起来简洁又利落,唇边和眼角细微的纹路并不如何凸显年纪,庄重里反透着一点知性。这些有意为之的装束和仪容,将人对她五官的第一印象降到了最低,而在气质上先入为主。
其实她对陆明朔这一脉的小辈都很是亲和,但不知怎的大家都不敢在她面前过于懒散放松。
陆峣:“婶婶,有什么要搭手的么?”
董欣桐摸了摸陆嘉禧的头发,陆家女孩儿少,她倒是真喜欢这个侄女,“你小叔忙,下回有空时我让人接你来,出国前保管让你见到。”
又对陆峣笑道:“哪需要你们搭手,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你们几个就负责光盘。”
陆明元的级别高,一应日常有专门的随员负责,但家里的风气一向很质朴严格,比如一日三餐都是应时应季,不铺张也不浪费,陆伯龄和董欣桐也是积习成常。小辈们在外怎么来暂且不论,至少从小都是受这个规训长大的。
邬小曼大抵了解了陆家的风格,抢先应下。董欣桐看她一眼,对陆峣和陆嘉禧和悦道:“你们认识了吧?这是小曼。”
“不认识。”陆嘉禧说罢头也不回地和陆明元喂鱼去了,被陆明元叮嘱别撒太多饵料。
陆峣的目光则在邬小曼身上一掠,回得似有深意,“见过一面。”
邬小曼头皮一紧,担心自己越界查陆判的事儿被陆峣抖搂出去,适时地转了个话题,“桐姨,要不我去接谢姥姥过来吧?”
难得的家宴,谢老夫人也请过来一道儿。
这邬小曼倒是仗着自己是外人,称呼上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的陆家人都亲,陆峣嘴角一牵,“邬小姐,要接舅奶奶也该我去,怎么也犯不上劳动客人。”
满屋想方设法逢源的女孩儿明里暗里地被瞧不上,不由委屈地咬了咬唇,低头站在一旁的样子倒真有些可怜。
董欣桐眼尾微扬,别有兴味地估量这话里的机锋,口中却道:“你们都别忙。阿判几年没回来,也该让他好好孝敬孝敬了,细致活儿干不了,当个司机还是不成问题的——阿峣,我听你父亲说这几年你把公司打理得不错,陪着陆判回来不会耽误你么?”
陆峣立时挑眉,“婶婶,我哪儿是陪他?我可是老总,老总都是运筹千里之外的。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您别不信。”
此时外头传来一声动静,是有车停,隐约听到有人在温和道谢,听声音不年轻了。
陆明元放下手里东西,“下课了。”
小辈们自发地都迎接出去,陆嘉禧就是再不关心,看到比谁冲得都快的邬小曼,和陆峣相视一眼后也仿佛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