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瞬她又推翻了自己的认为。一介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嫌犯后裔,就算日子好过了几年,再怎么惺惺作态也养不来他身上那份根正苗红的底气,不过是铆着情急下的疯劲儿罢了。
只是若桐姨硬要压制,逼得李什桉把这股劲用在陆判身上,她原本就摸不透陆判的心思……那的确是自己不想看见的。
什桉上了车,久久没有引动。
董欣桐等不及在她面前展示邬小曼,是试探又何尝不是一种挑拨,猎物放弃抵抗的样子她见得多了,折辱人的事儿她不介意再做一回。故意透露给邬小曼,始作俑者则退居幕后,由此来确定自己的儿子是否是真心听从安排。
他们很希望两个人都听话,可惜她和陆判都不是这样逆来顺受的性格,所以叛逆才比顺从更叫人信服——尽管陆判如今是真的和她不对付……什桉想着,眼角却弯出了点零星的笑意,一身刀枪不入的冷凝悄然地泯去了。
Doug真的很像它的主人,明明有着很能唬人的外表,结果意外的好哄,还黏人。
对邬小曼说的没有一句谎话假话,他们之间的问题尚未解决,但她可没答应要拱手让人。
于是她上午在家和文静他们推进塞镇进度,下午坚持去千水颐点卯,有种愚公移山式的孜孜不倦。
那人不搭理她,她也不强求,毕竟放她进来就不错了。没有几天,便和陆峣陆嘉禧混了个半熟。
陆嘉禧和陆峣岁数差了一轮多,总有代爹妈管教的时候,因而陆嘉禧很嫌弃亲哥身上的那股啰嗦劲,天天跑来找堂哥。奈何陆判是个惜字如金的锯嘴葫芦,对她就比路边的陌生人亲近一点点,总是连名带姓的叫她别来烦他。
她敏锐地发现,自从家里来了个漂亮的姐姐,堂哥倒对她没那么不耐烦了。
陆嘉禧不知道以前现在的这些事儿,陆峣也没讲,单纯把什桉看作了哥哥的暧昧对象,堂哥收敛,大概也是在为哥哥创造好印象。陆嘉禧心想,看吧,关键时候还得是一家人,一条心。
每天听到车轮辗进大门的声音,以及Doug那震天响的步伐,她就恨不得飞出去迎接。引擎熄了,漂亮姐姐弯腰从车里捧出一大束郁金香,阳光洒在花瓣尖尖儿上,凝出一粒粒亮晶晶的碎钻,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就在这五彩斑斓的艳丽之间,当中伸出一张比花还娇的明媚脸庞来,叫人看了便心情舒畅。
“哪儿来的花?”陆峣帮她接过来,“养得真不错。”
文静天天买花,教育她生活是自己的,听得什桉都条件反射了。她跟着欣赏了眼,“路上经过一个天桥,有个奶奶带着孙女在料理,我看宅子里也用得上就买了些。”
千水颐请了帮佣,有人住,总得拾掇得有人气些。男人们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只不过花往那儿一摆,才由衷地赞一句有花没花的确大不一样。
陆嘉禧看着两人在那说话,只觉得比花还心悦神怡,连带亲哥哥都顺眼许多。还是得谈恋爱,否则闲得没事干,她受磋磨。
什桉午后来,晚饭前走,每次都会带点什么,譬如前一天陆嘉禧随口嚷嚷的想吃什么,她就会记住第二天去找来。久而久之,陆嘉禧都快忘了家里有个堂哥在,每天只在什桉边上跟前跟后了。
她把家里所有的花瓶搜罗来,三个人一人一把剪子,照自己的趣味修剪插瓶。什桉装好水,自动有人接走摆到各处,忙完一看,整个房子的生气似乎都被这些精心拾弄的花儿催发出来,比之前多了不知几许鲜活温馨,惹来陆嘉禧连连感叹。
清浅柔风拂过垂拢的帘子,不客气地挟卷走空气中的馥郁,下摆的穗儿飘飘荡荡地晃在眼里,叫人不觉地浮出一丝疏懒的笑。什桉拈了根花枝,招来Doug,严肃地对狗子说:“No tulip.”
反复训练了几次,确保Doug不会再好奇了,把花插回瓶中。
“放心吧Anna,我哥之前练过,除非是放碗里或者他给的,其余Doug一概不吃。”陆嘉禧道。
陆峣瞥了眼陆嘉禧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坐姿,眉心狠狠地夹着,一副不忍卒视的表情,“陆嘉禧,脚再翘高点,干脆翘上天去好不好?你看看Anna,天天和人家在一起怎么没见你学学?”
陆嘉禧非但没因为哥哥夸别人家的孩子而介怀,转而一个打挺扑倒一旁的什桉,“我是我,Anna是Anna!再说这才几天呀。”
什桉蓦然遭受袭击,左肩不知压到什么,一阵短痛袭来,半边身子一下子麻了。
Doug人来疯,跟着凑到沙发边上拱上拱下,自顾自地假装参与,没人跟它玩儿也硬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只有陆峣瞧见了她的异样,忙快步过去查看。
陆嘉禧仍不知就里,不嫌事大地嬉笑道:“哥,你什么时候跟Anna结婚?结了婚才叫天天在一起,我就可以好好学习了!”
陆峣险些一个绝倒,好不容易维持住了陆总的风度,把妹妹从人身上薅下来时斥了句:“瞎说什么!”又搭了把手把什桉扶起来,见沙发上赫然躺着个环状的狗玩具。
“没事儿吧?”陆峣很替妹妹感到歉疚。
什桉轻轻地嘶着气,心想Peter下手也太狠了。她功退得厉害,又复课不久,教练对她的表现不满,近来没少以高强度操练她。
这下雪上加霜,不知道要被怎么揍了。